在看到《洛神赋图》之前,河洛从未意识到自己能被一幅画瞬间击中,打动到如此神魂颠倒的地步。那其实只是《洛神赋图》复制品的一个片段,其实又可说并不是画,而仿佛是最动人的电影片段的一个截图!人是静的,但画面是流淌的,洛神之美,不仅美在容貌,更是美在神态的纯洁、懵懂和无辜,曹植的神态就更有可观了,心儿一下子就逃出了腔子,飞向了洛神,但神情是端肃、是庄重、是谨敬,他伸手拦住了随从,显然是想预防任何可能的唐突,这真是神来之笔。《洛神赋图》原图早已不见,最神似的摹图上,引首清高宗乾隆皇帝手书“妙入毫颠”的四个字,一时间引得我把乾隆皇帝羡慕得要命!并非羡慕他的九五至尊和帝王高寿,却真真羡慕他能眼里看着、手里摩挲着这幅画!
(河洛拍摄)
顾恺之做画,力图用一个画面,把人瞬间带入复杂焦灼的故事情节和情感体验之中,但他自己为人处世却并不这样,他并不喜欢短暂猛烈的感官刺激,他说他喜欢慢慢地享受渐入佳境的过程,所以他吃甘蔗的时候,是从甘蔗梢吃起。宋人戴复古写诗说,“倒餐甘蔗入佳境,昼着锦衣归故乡”,说的就是这个事。宋朝时期,宋太祖将宋初的两级科举制度改为三级,即第一级各州举行,第二级是礼部举行的省试,第三级是皇帝亲自出题的殿试。宋高宗八年进士晁公溯,他认识一个叫范道卿的人,可能是他朋友的子侄类,晁公溯曾两次为范道卿参加科举考试写诗壮行,其中为州试所写的诗中,有“少年早乘龙,佳境渐食蔗”一句,用的也是这个典故,果然范道卿州试顺利通过,去参加省试去了,但是他省试有没有通过就不知道了,因为没有见到晁公溯送他参见殿试的诗。
顾恺之吃甘蔗从梢吃起,这是最原始、最朴素的甘蔗吃法了,其实从先秦时代,古人们就有了更优雅的甘蔗吃法,即把甘蔗榨成甘蔗糖浆。屈原写《招魂》,其中有用美食招魂魄归来的段落,就说,“胹鳖炮羔,有柘浆些”,即,煮甲鱼烤羊羔,再配上甘蔗糖浆。柘浆,就是蔗浆。中国古人认为,蔗浆可以解酒,《汉书·礼乐志》上说早晨宿酒难醒,就喝一大杯蔗浆,即“泰尊柘浆析朝酲”。唐代元稹也写诗说,“甘蔗销残醉,醍醐醒早眠。”
三国时期,裴松之所注《三国志》引《江表传》说,交州献有甘蔗饧,吴国的第二位皇帝吴少帝孙亮要吃,奉命去取甘蔗饧的黄门想陷害管仓库的藏吏,趁机放了老鼠屎进去,但孙亮聪慧,让人破开老鼠屎,发现里面是干的,断定是黄门放的。甘蔗饧,就是甘蔗糖,但这里所说的甘蔗饧明显是液体,并非固态的蔗糖,且这种甘蔗饧似乎比蔗浆要浓稠些。交州,今越南北部和中部、广西南部和广东雷州半岛地区,三国时属吴国管辖范围。
除了液体甘蔗制品,至少在汉初,就有固体蔗糖出现。那时的固态蔗糖,叫石蜜。石蜜是稀罕物,是献给皇帝用的贡品。《西京杂记》记载,闽越王献给汉高祖刘邦石蜜五斛。即,“闽越王献高帝石蜜五斛”。
魏文帝曹丕似乎特别喜欢吃石蜜,他曾说,南方的龙眼、荔枝,难道比西域的葡萄、石蜜还好吃吗?唐太宗大概率也非常喜欢石蜜,他是行动派,不像魏文帝那样只是心里喜欢、嘴上说说而已,唐太宗直接派人去西域学习石蜜制作方法,该使臣不负圣命,据说回来后制成的石蜜青出于蓝。
上面这些是说吃甘蔗,其实甘蔗除了吃,用处还大了去了。
首先是能当做武器来使用。魏文帝曹丕重视文学,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部专论《典论·论文》就是他所作,说认为文学是“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典论》还有《自序》一篇,说邓展自诩善使兵器,曹丕不以为然,以甘蔗为杖与邓展交手,三中击中邓展的胳膊,后又打中他的面门,打得众人皆惊。
甘蔗可以做拐杖。河洛有次爬山时,曾亲眼见到有人拄着甘蔗当拐杖上山,当时羡慕得很,觉得真是个好主意,上山时可以当拐杖,到了山顶就可以吃掉了,而那拄着甘蔗的人自己也洋洋得意得不得了,因为人人艳羡他的装备!但也有人认为甘蔗不可以做拐杖,比如曹丕的弟弟陈王曹植,他曾写《矫志诗》,用甘蔗来形容巧言令色的人,说,“都蔗虽甘,杖之必折”,以此来说不能任用巧言令色的人。都蔗,就是甘蔗。汉代刘向作《杖铭》,也说“都蔗虽甘,殆不可杖。”
甘蔗使人感慨盛衰兴替。这人是曹丕,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他随父亲曹操南征荆州后回到故乡谯,就是现在的安徽亳州,看到城郭成了废墟,只有前太仆的住宅还好,于是临时住在这里,在院中种了甘蔗,甘蔗夏盛而秋衰,使他感慨世事无常,于是作了《感物赋》。
甘蔗可以酿酒。西汉梁孝王,他出身太显贵了,父亲是汉文帝刘恒,母亲为孝文窦皇后。窦皇后一生只生育了两个儿子,长子是汉景帝刘启、次子就是这位梁孝王,景帝曾戏言将来要把皇位传给他的,但终于立了自己儿子刘彻为太子,就是后来著名的汉武大帝。梁孝王封地梁国,都城在睢阳,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他在那里建了梁园,枚乘曾为梁园忘忧馆写《柳赋》,其中有一句“罇盈缥玉之酒,爵献金浆之醪”,金浆,就是指梁国人酿造的甘蔗酒。
甘蔗可以做箭靶子。宜都王萧铿,是南朝齐开国皇帝萧道成的第十六个儿子,他十岁时,曾取甘蔗插地,在百步以外射箭,十发十中。
俱往矣,如今只有甘蔗的芳香甘甜世代相传,只是回忆往昔故事,不觉笑叹:蔗梢入佳境,石蜜贡殿堂。为杖不为杖,蔗浆解金浆。(本文原创,请问转载)
参考文献:
《世说新语》
《全宋诗》
《楚辞》
《汉书》
《三国志》
《艺文类聚》
《西京杂记》
《唐书》
《曹子建集》
《说文解字》
《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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