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一战硝烟未尽的东欧再次被阴云笼罩。新生的苏俄在与波兰的战争中势如破竹，一路杀至波兰首都华沙城下。就在全世界都以为波兰即将灭亡，苏维埃洪流将冲垮西欧世界的时候；陷入绝境的波军突然反击，在华沙以东的维斯瓦河畔神奇地绝地反击，将处于绝对优势的红军逐出国境。这场战役被西方称为“维斯瓦河的奇迹”，被视为波兰人对资本主义世界的一次拯救；但它随后就被迅速忘记，掩盖在了接下来的历史长河中。

一战之后，在欧洲版图上消失了三个世纪的波兰复国。毕苏斯基领导的白色波兰幻想建立横跨波罗的海-黑海的“海间联盟”，重现中世纪波兰的东欧霸主地位；因而极力支持俄国内战中的白俄罗斯、乌克兰民族主义者，最终亲自出兵。1920年4月，为了支持几乎崩溃的彼得留拉乌克兰民族主义政权，波兰出兵乌克兰，直接对红军开战。但波军的“基辅攻势”快速破产，托洛茨基指挥红军反击波兰；布尔什维克不仅仅想在波兰建立无产阶级政权，更是要支援德国革命，为红色俄国获得生存来源，从而掀起世界革命。列宁认为，仅仅靠俄国薄弱的工业基础，她几乎不可能在资本主义的包围中生存下来，更不可能建成社会主义；向西联系西欧革命，是当时唯一的选项。

苏波战争期间，苏俄军事委员会主席托洛茨基检阅红军部队

波军显然不是经历了残酷内战洗礼的红军的对手，红军迅速西进，逼近华沙。西欧大惊失色，纷纷援助波兰；却遭到了各国无产阶级的集体抵制。英国援助毕苏斯基军火的计划就因英国码头工人罢工而流产。

由于波军在红军面前不堪一击，战事进展大大超出了布尔什维克们的预计。红军因而将主力分为南北两路进攻波兰。北路的西方面军由著名的图哈切夫斯基指挥，南线西南方面军则由叶戈罗夫指挥。对于攻打华沙这一“临门一脚”，图哈切夫斯基计划由西方面军正面向华沙发动突击，主力通过一记右勾拳，在拿下华沙的同时阻止可能出现的西方援兵。但此时西方面军与西南方面军的结合部由于战线的逐渐深入而出现了一条60千米长的缝隙，在这里仅有力量薄弱的莫济尔兵团驻守。图哈切夫斯基本来计划派遣布琼尼的骑兵第一军团前去堵住裂缝，做预防性部署。可后者未能及时被调遣前去堵住裂隙。

维斯瓦河战役前的战争态势，红军已经兵临华沙城下

巧合的是，与此同时，在波兰军队兵败如山倒，政府官员纷纷逃离华沙的局势下，波军统帅毕苏斯基孤注一掷，将最后几只听从命令、成建制的军队部署在红军主力以南的地区，发动了一次几乎是自杀式的反击。倘若他们遇到红军的有效防守，就必然全军覆没，然而，波军在8月15日的突然反击，恰好碰上了红军的战线缝隙，波军得以从中插入迂回打击西方面军。由于通信混乱与突如其来的攻击，再加上前线主力已经投入对华沙的猛攻，苏军在维斯瓦河畔惨败，向西溃退，未能实现通过波兰支援西欧革命的计划。这也就是波兰人口中的“维斯瓦河奇迹”。

波军统帅，后来的波兰独裁者毕苏斯基元帅

“维斯瓦河的奇迹”在相当时间里被看做毕苏斯基的天才创举。但事实上是红军将领们的过度乐观与指挥混乱送给了前者扬威立万的罕见机会。而对这一战役的深入分析，则一度受到了政治的干扰，其已经成为苏共内部斗争的政治问题，斯托两派相互指责是对方的责任导致了失败，并一度在大会上造成争吵。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学界已经能够对战役进行一个尽可能公允的复盘与分析。首先，苏俄的最高领袖列宁在与时任西南方面军政委的斯大林通信中担忧仍然盘踞在克里木半岛的佛兰格尔白军偷袭红军后方，这个想法也影响了在苏波战争中主张谨慎前进的斯大林。再者，西方面军司令图哈切夫斯基与西方面军司令叶戈罗夫有着私人恩怨，二人关系不和，这很大程度上使得后者指挥的布琼尼骑兵没有听从图哈切夫斯基的调动填补缝隙。另外，红军推进过快立足未稳，前线的无线电与电报网络出现了巨大的混乱，图哈切夫斯基坐镇明斯克，距离前线有很大距离，进一步加剧了指挥层面的混乱。这些因素都使得波军轻易地迂回击败红军主力，而后者并不能有效的反击或稳健撤退。从波兰的角度来看，毕苏斯基的反击力量实际上相当有限，如果他们在间隙处就遇到了苏军有效的防御，等待他们的只有失败。

苏波战争期间的苏俄宣传海报

尽管1920年代的西方舆论疯狂的吹捧毕苏斯基和他的“维斯瓦河奇迹”，但在随后的时间里，波苏战争几乎被人们遗忘。西方人遗忘了1920年波兰曾经“拯救了欧洲”（波兰如此大的“贡献”，得到的最终是西欧政客在1939年的出卖！）；东方人也忘记了1920年功败垂成的世界革命理想。维斯瓦河畔的转折，是比凡尔赛条约有意义多的事件。如果历史走向另一条道路，也许凡尔赛条约在签订一年后便会成为一张废纸。这里的事件，就此将西欧革命和东方革命分割开来，社会主义也未能真正地建立。

被波兰军队缴获的红军军旗

而且，苏俄在战时共产主义的极限政策驱动下开足马力，期望突破波兰来与西欧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革命工人会师；倘若在途中受到阻拦，已经在世界大战和内战中耗尽力量，仅凭最后一股国力西进的红军也就将失去相当时间内再次尝试西进突破凡尔赛体系的机会。遗憾的是，红军没能把握住这最重要的，机会稍纵即逝的一击。倘若维斯瓦河战役走向相反的结局，今日的世界形势，很可能超乎我们的预见与想象。

参考书目：

【波兰】Norman Davies《White Eagle, Red Star: The Polish-Soviet War, 1919–20》 Random House出版社，2003年版；

【波兰】Norman Davies《The Missing Revolutionary War》来自《Soviet Studies》Vol. 27, No. 2 Taylor & Francis出版社1975年版

【英】Neil Faulkner《A People's History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Pluto 出版社2017年版；

【俄】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列宁全集》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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