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为世界主流宗教之一,从公元前6世纪末在印度发展开始,逐渐传播至亚洲各个国度,深度影响当地的艺术创作和文化活动。而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后,迄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不但丰富了中国传统社会的信仰、艺文和思想领域,其所兴起的造像实践,更是建构中国美术体系的重要环节。此次于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举办的陈列展“伏虎释龙:中国佛教美术精品”(Taming Tiger Releasing Dragons: Masterpieces of Chinese Buddhist Art),可让观众重温中国佛教艺术的博大精深与瑰宝遗产。在馆方策展人史明理(Clarissa von Spee)的精心挑选下,本文将通过雕塑、文献、绘画和织品,向读者介绍本次展出的馆藏名品佳作。

十一面观音菩萨

旧传7世纪末,唐,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作为慈悲化身的观音菩萨,堪称佛教中最重要、最出名的神祇之一。相传完成于唐代7世纪末的十一面观音菩萨,其头冠中央有化佛之形象,说明两者同属莲花部的主尊与眷属。而观音菩萨的左手握持一件净水宝瓶,如同《杨枝净水赞》中所云“杨枝净水,遍洒三千,性空八德利人天”,象征灭除众生烦恼焰。此处呈现的十一面观音,又可称大光普照观音,具有浓厚的密教意涵,其渊源可远溯至印度婆罗门教。在中国汉文佛经里主要有四部相关译典,分别是北周《佛说十一面观世音神咒经》以及唐代《十一面观世音神咒经》《十一面神咒心经》与《十一面观自在菩萨心密言念诵仪轨经》。自唐之后,十一面观音信仰趋于普及,无论在宫廷还是在民间,依法修持而得到感应事迹者层出不穷。

《妙法莲华经序品》

扉页,12世纪晚期,宋,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妙法莲华经序品》,局部

《妙法莲华经》又名《法华经》或《妙法华经》,是演绎宣扬大乘佛教的重要典籍。文中采用诗歌、譬喻或象征等文学手法,来赞叹歌咏佛陀之行仪教化。其宗旨以弘扬“三乘归一”为法义,即主张声闻、缘觉、菩萨之三乘归于一佛乘,调和大小乘宗等论说,相信一切众生皆能成佛。本次展出的作品为该经序品,尤其卷首的扉页部分,精彩非凡,引人注目。本图描绘释迦牟尼时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说法,并且当下“佛放眉间白毫相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尼咤天”,极致展现世尊神变、教授佛法的庄严场景。

《佛道主题画册》

第27页(上)和第35页(下),13世纪,南宋,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本次展品中,有数幅画作同属一套册页,可定年于13世纪的作品,其主要画题为描绘地狱冥府十王的审判场面。十王,又称十殿阎王,是在冥府裁断亡者罪业的十位判官。其信仰融合了民间传说与佛教思想,后亦出现相关经典如《十王经》等,书中描述亡者于冥界因个人因果业报,而依时序受到十王审判制裁的过程。例如往生之后头七日过秦广王、二七楚江王、三七宋帝王、四七伍官王、五七阎罗王、六七变成王、满七泰山王、百日平政王、对年都市王与三年转轮王。十王信仰大约始于唐末五代时期,若依宋代《释门正统》和《佛祖统纪》等历史典籍的记载,其起源皆以唐代道明和尚的灵验故事为本。这套冥府十王的理论信仰不仅在后世深入民间社会,更衍生出繁复多样的典礼仪式,例如超度法会和忌日课颂等。

在整套册页里,创作者以精致流畅的白描手法,生动捕捉住各个人物的神情样貌与动作举止。例如在第27页中,阴司冥府殿王头戴朝冠,身着官服,端坐于宝座上,背后立有华丽屏风。围绕其四周的司曹人员,各尽其职地或抄写文书,或发布下旨,或侍候待命等。从中可看出这些人物造型多出自世俗官僚的传统形象,透露十王信仰发展与人间官府司法审判的想象联系。另外在第35页上,冥王虽然面显异相,但同样穿着正式的官式冠服,在周围司曹与役卒的协助下,审理男女亡魂的业报判决。制作此组白描水墨册,很有可能是受到寺院或庙宇的委托,作为壁画或卷轴的稿本画样而出现,凸显出专业画师工匠的熟练笔法与精心构图。

《等觉位十地菩萨》

15世纪中期,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此幅华丽精美的《等觉位十地菩萨》,代表了证悟成就佛陀果位之前的十地菩萨形象。十地,指十种地位,又可称十住,表示住处、住持或生成之意。依照佛教论典所示,一说十地阶段包括欢喜地、离垢地、发光地、焰慧地、极难胜地、现前地、远行地、不动地、善慧地与法云地。画中菩萨面容慈祥,不但穿戴细密富丽的缨络、腕钏、条帛、天衣与裙裳,而且每人手中持物与法印各不相同。尽管形象各异、神态不一,但仍彼此间相互呼应,具有统一的整体效果。在画幅右上方留有“大明景泰五年(1454)八月初三日施”泥金题识与“广运之宝”朱红官印,以及左下角“御用监太监尚义王勤等奉命提督监造”墨色落款,说明此作由皇家宫廷委托制作,充分展现大明王朝帝王阶级的奢华品位。

《天龙八部罗叉女众》

与《等觉位十地菩萨》同属一套系列画作的《天龙八部罗叉女众》,则是描绘天、龙、夜叉、阿修罗、迦楼罗、干闼婆、紧那罗与摩侯罗伽等佛教护法之大力诸神。与上述菩萨画作的描绘风格和形制相同,此处的神祇形象设色华丽,人物造型丰富多变,且同样具有皇家题款与印鉴。这组绘画作品应是为了当时宫廷举办的水陆法会而特别制作,除了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巴黎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内也都珍藏有相关的同组画作。水陆法会又称水陆会、水陆斋或悲斋会,是明清寺院中常见的佛事活动,旨在布施斋食以供养水陆有情,借此救拔孤魂。因应此种法会而产生的水陆功德画遗存甚丰,至少到宋代时,水陆画已建立完整体系。本次陈列的这两幅明代景泰朝作品,极有可能曾被供奉于北京大隆福寺中。

袈裟

15世纪,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袈裟,局部

本展除了凸显馆藏雕塑及绘画之外,策展人也特地挑选与佛教主题相关的馆藏织品与器物以飨大众。例如一件制作于15世纪的袈裟,很有可能是现存西方世界里中国袈裟的早期收藏范例。此件袈裟宽幅超过1米,长度则达3米以上。袈裟上共绘制991尊佛像,其中每尊造像形制略有差异,乃因应往昔教义中补钉割截的象征意义。传统上,制作袈裟前,必先裁切布料成片,然后缝缀组合而成,以表征田相为法。另一说法则是因为袈裟已被割补,便不能再供其他贩卖交易之用,也借此鼓励信徒对身外衣物舍却贪欲,免除盗人夺取之恶念。至于采用“千佛”造型的概念,这一设计常在佛教洞窟或寺庙壁画上出现,但是应用于丝织品上较为罕见。此外,袈裟的周边亦有代表五处方位的五色菩萨,以及四边角落的四大天王等神祇造像。

衣箱

此款珍贵的漆制衣箱,是用螺钿技法完成的。其构图严谨,内容丰富,人物刻画生动,符合明代螺钿工艺的优点特征。在商周时期,螺钿漆器已现端倪,到了元、明、清三代之际遂成主流。明代漆艺专著《髹饰录》中曾提及螺钿一类:“百般纹图,点、抹、钩、条,总以精细密致如画为妙。又分截壳色,随彩而施缀者,光华可赏。”此衣箱各面装饰主题与佛教信仰并无直接关系,若以箱盒正面为例,其主要描绘的场景皆为传统文人经常从事的雅致悠闲活动,包括探梅、赏荷、观菊和出游等。背面部分刻画梅花雀鸟景致,两侧则皆是河滨花鸟的自然景观。据此可以推测这类华丽漆箱有可能是由富裕的世俗赞助人赠送给寺院庙宇的僧尼住持,借以作为供养礼品。

观音菩萨

何朝宗,17世纪早期,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观音菩萨能以种种形象,游诸国土度脱众生。此观音白瓷像作年轻女子状,其顶部绾发插簪,胸前佩饰缨络,左手持书卷,交叠于右手上,另交脚赤足立于一块如岩石般的木块上。整体造型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另外,胎体坚实、洁白纯净,外表施白釉,釉面色料光滑莹润,通体呈象牙白色,彰显菩萨的无垢清净。重要的是在此尊造像的背后存留制作者何朝宗(活跃于17世纪早期)的葫芦形印章,相当珍稀罕见。何氏,出生于福建德化,擅长道释神祇的瓷塑作品。他不仅手艺超群,做工细腻,亦注重宗教人物对象的内在精神,能灵巧变化而逼真生动,达到传神写意且出神入化的境界。

《五百罗汉》

吴彬,局部,17世纪早期,明,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本展中最后登场的旷世巨作,是晚明艺坛上知名变形主义画家吴彬的《五百罗汉》画卷。此幅作品宽约40厘米,长度却超过23米,画末留有“枝隐头陀吴彬斋心拜写”的款识。吴彬,字文仲,福建莆田人,约活跃于明万历朝(1573—1620)前后,曾流寓金陵(今南京),擅长绘画,其山水与人物,风格独树一帜,创作别出心裁。此画内绘有观音菩萨、五百罗汉及侍从信徒和供养人。每组群像构图出奇,活动纷繁,内容包括坐骑瑞兽、诸夷顶礼、降龙伏虎、栖岩渡海、乘凤驾鹤与禅修静坐等。其人物形象匠心独运,笔法线条奇诡夸张,莫不让观者感到一股奇幻力量,而被吸引至画中的神秘世界。此作堪称吴彬之原创才华和灵感化现的极致代表,也成为中国画史上无可取代的经典名品。

伏虎释龙: 中国佛教美术精品

时间:即日起—8.11

地点: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

文|林逸欣

图|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