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刘勇 字数 / 2503字

导读

2019/07/09

《管理美元》原名为《通货烈烈》，初版于1989年。此书重述了这个发生于三十几年前的情景场面。广场协议（Plaza Accord）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美国财政赤字剧增，对外贸易逆差大幅增长。美国希望通过美元贬值来增加产品的出口竞争力，以改善美国国际收支不平衡状况，所以签订此协议。

壹

我在重读经典中写到，自由主义经济学告诉我们，只要实行经济自由化和贸易全球化，便能够建造人间的天堂，或者至少能够给全世界带来和平与繁荣。而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始，人们开始不再相信这个故事。如今，一股幻灭的浪潮正在涌向美国，而当年正是美国，将自由经济的神话，推向全世界，有时还是拿着枪推行……

其实，何止于2008年，细细思量，恐怕时间更早。

”总统先生， 今天我想跟您说点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1987 年6 月威尼斯峰会前，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对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说，“请切实有效地削减财政赤字。否则，世界经济形势将非常不妙。我想其他国家首脑也这样想。您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这么直接问您吗？”

中曾根面带微笑，看着里根有神的眼睛。

“三个原因：第一，美国和日本都由美国的军队保护着，所以，对日本来说，很难要求美国削减军费预算；第二，（美国财政）预算的大幅削减可能造成世界范围内的衰退，并导致失业；第三，您个人的魅力，在您的魅力面前，我们怯于跟您提这些事情——但我现在不得不告诉您。”

里根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中曾根后来表示，他此前已经下定决心，他本人在威尼斯峰会上的任务，就是传达对美国预算赤字带来的破坏性后果的严重关切。他确信，（日本）6 万亿日元的一揽子刺激政策给了他足够的底气，向里根提出这个特别的诉求。

贰

《管理美元》原名为《通货烈烈》，初版于1989年。此书重述了这个发生于三十几年前的情景场面。

该书作者为《朝日新闻》前总编船桥洋一。他围绕30几年前发生于日美贸易战中的核心事件——“广场协议”，深入采访了112位核心参与者，调阅了当时的权威记录，真实还原了1985年“广场协议”事件真相。于正处于新一轮大国贸易摩擦中的今天，无疑是一本极具现实参考的历史之作。

说他是还原历史真相，毕竟这个事件已经过去三十几年，然而依旧众说纷纭；说它极具现实意义，不用说也明白，无非这场贸易战的一方主角，换成了中国。

关于那场发生于1980年代中期的日美贸易战，作为标志性事件，就是“广场协议”。它是指1985年9月22日，美、德、法、英、日五国财政部长及中央银行行长在纽约广场饭店（Plaza Hotel）举行会议，达成关于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使美元对主要货币有秩序地下调，以解决美国巨额的贸易赤字的协议。作为“二战”之后国际货币合作领域的重要事件，它对后世影响至深。尤其是对新兴崛起的亚洲各国，包括中国，每每谈及大国之间的贸易战争，总是提及广场协议，总是充满前车殷鉴般的警惕。其舆论更是倾向于一面倒，认定这场由美国主导的广场协议，是西方国家精心策划狙击日本崛起的惊天大阴谋！使岛国财富遭遇洗劫，日本“失去了十年”、“徘徊了二十年”，甚至“停滞了三十年”！

至于国人态度，颇有意思，无论与岛国有多少宿怨，这次选边站队，亚洲立场。

叄

一直好奇，这个让东亚各国愤愤不平、学者言之谆谆，此后长期影响日本经济走势的广场协议，却鲜见当事国激烈反应。或者说，被万恶的美帝“逆转了国运”的岛国学界对此态度一直“暧昧不清”。翻读本书，更是意未兴然，岛国内部，似乎对广场协议持正面评价？

这可以从作者语气词中探出——“1985 年的广场协议是“二战”以来国际货币合作方面最重要的范例。”

作者认为“不应只根据广场协议的表象匆忙得出结论”，说什么“美国只顾自身利益放弃了国际协议，为应对美元升值导致的美国商品价格竞争力下降，实行规模空前的保护主义，督促美元贬值，从而导致了全球贸易体系面临崩溃的局面。”

作者在书中不厌其烦地开释道，“广场协议的最终目的，是避免一场可能对世界经济造成毁灭性影响的贸易战，广场协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当时主要的经济体，包括法国、联邦德国、日本、美国和英国在内的五国集团很快达成共识：全球贸易体系处于风险之中，唯一可行的应对策略就是大幅调整汇率。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美元下跌了30%以上，而日元和马克的升值幅度超过了50%。经过两年的常规时滞后，美国贸易逆差（以及关键的日本贸易盈余）在20 世纪80 年代末收窄了一半。美国国会的保护主义压力因此消退，没有推行任何重大的贸易壁垒政策，开放的世界贸易体系得以维系。”

很有趣的是，就在“当事国无所谓，吃瓜群众鸣不平“之时，当事者反过来劝慰吃瓜群众，“中国是广场协议的主要受益者，其经济改革始于20 世纪70年代末，并自80 年代非常成功地融入世界经济。五国集团国家间失衡的加剧，尤其是其他四国对美国贸易保护主义的反弹，原本可能会扰乱世界贸易体系，从而限制甚至破坏中国对世界的开放……结果，日元的大幅升值，以及作为汇率调整一部分的韩元及新台币的后续升值，都有助于中国相对一些主要竞争对手提升了竞争地位。因此，广场协议对中国而言至关重要。”

肆

花上一个晚上读完此书，即使对一个国际金融的门外汉而言，也会收益良多，你会认为，哦，原来这就是国际金融学！

或许，你会被书中繁复的贸易术语，隐晦的汇率升贬玄机彻底打懵，不知背后的博弈驱动机制究竟是什么？隐藏了怎样的经济学原理？然而它不影响你得出一个结论：比照之下，当前国际经济形势，中国面临巨大的对美贸易顺差和汇率压力，与当年日本情形何其相似！通过这本书，了解在广场协议过程中主要国家，尤其是日、美、德三国所处的发展阶段、决策过程和决策结果，对如何应付目前复杂的国际形势，尤其是中美贸易争端下的形势，可谓是不可多得的历史参照。

好吧，撇开所在国立场，站在纯经济学角度，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梳理一下日美贸易战的几个关健节点：

一、“广场协议”，即由五国集团在广场会议上发起的经济政策协调行动。会议上，针对里根政府无力大幅削减财政赤字，日本建议击中了问题的核心——美国财政政策出了问题。

二、1987 年纽约股市暴跌。美国政府在股市崩盘之后对美元贬值的持续依赖，引发了国际质疑。此时西方五国集团甚至无法召开会议，因为担心会议可能产生的非理性预期给市场带来后续影响。

三、这种“会议本位”面临着非常大的压力——五国集团峰会的主要参与者，财政部部长和央行行长，他们都有多方面需要应对。

美财长詹姆斯·贝克应对四条线：财政政策方面应对总统里根，利率方面应对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保护主义方面应对国会，经济增长方面应对外国政府和同行；

日本大藏相宫泽喜一的对手包括：财政政策方面应对首相中曾根康弘，在自民党内同竹下登派系争斗，在汇率问题方面同美国财长贝克争斗。

四、意大利和加拿大参加了后期的五国集团会议，这就形成了七国集团。广场协议产生了七国财政部部长集团和一个强化监督经济政策调整的指标机制。

广场协议真正考验在于，七国将国内政策向更强大的国际合作倾斜的能力。其实直到今天，是否通过考验，仍是一个未尽的故事……

·END·

本文转载自亚太经济时报2018/05/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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