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介绍一位伟大的医生,伊格纳茨·赛麦尔维斯,匈牙利人。1818年出生于布达佩斯的他,大学毕业后进入了维也纳总医院担任妇产科医师。

(伊格纳茨·赛麦尔维斯)

19世纪中期的欧洲,在医院妇产科分娩的妇女,最高会有三分之一的人死于“产褥热”。当时的医生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他们甚至认为这种病可能和磁场有关系。

但是,赛麦尔维斯注意到一个情况,当时很多医生热衷于尸体解剖。但是,他们不戴手套,甚至解剖完尸体连手也不洗,就去给产妇分娩……而那些在家里由产婆接生的妇女,死亡率还不到10%。

于是,他意识到可能和洗手有关。赛麦尔维斯在他自己负责的产房外放了一盆消过毒的水,所有医生走进产房前必须洗手。结果,产妇死亡率迅速跌至1%。而他后来在布达佩斯一家医院工作的时候,几乎把产褥热死亡率降到了零。

不过,当时还有发现细菌,赛麦尔维斯也解释不了自己的发现。虽然他竭力证明洗手的巨大作用,但还是遭到了医学界的嘲讽和抵制。他为自己辩护,在公共场合宣传自己的发现,言辞越来越激烈。

1865年,赛麦尔维斯被人们送到了精神病院。因为试图逃走,他遭到了守卫的暴打,两周之后,赛麦尔维斯死于伤口感染……

19世纪欧洲的精神病院,被折磨死的不仅仅是赛麦尔维斯医生一个人。

(中世纪猎巫运动)

我们虽然无法确认,世界上第一家精神病院到底出现在什么时候,但它很难出现在19世纪之前。

在漫长的中世纪,精神病的症状一旦出现,十有八九会被当成女巫(或者男巫)。疯狂的村民会请来教会的人,通过审讯判断真假,然后这些人会被淹死或者烧死。可怕的猎巫运动结束之后,精神病人的境况稍有改善。人们虽然不会再因为某人的行为怪诞烧死他,但是他们会让警察将这些人扔进监狱。

很多精神病人(或者疑似精神病人)都和罪犯关在一起,被殴打折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到了19世纪初,两名法国学者发明了“颅相学”。他们认为,大脑有心灵、灵性和道德等等不同功能,分别由不同的区域负责。可以通过测量每一种功能的头盖骨面积,确定一个人的性格结构——进而可以通过努力来自我完善,改变大脑中的某些区域。

虽然这个理论纯粹就是主观猜测出来的,流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被摒弃,但是,欧洲的医生们确实开始研究人的精神疾病了。

出于研究和治疗的目的,精神病学成为了一种独立的医学分科,各国的精神病学家也纷纷开始建立精神病院。

必须要注意一点,19世纪初精神病院建立之初,确实是充满“善意”的。

精神病学家希望找到一种方式,完全治愈或者减轻精神病患者的症状。比如最初的措施是让精神病患者离开家人和住所,换一种环境,以便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这样的环境刺激也许会帮助患者恢复正常。

德国著名医学家威廉·格里辛格把精神病划分为慢性和急性两种,并且主张应该把病人分送到不同的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可以说,当时的很多相关专家,都对精神病院的治疗作用,怀有很大的信心。

但是,现实是无情的,精神病院的问题马上就凸显出来了。

(《禁闭岛》中的精神病院)

首先是人满为患。不管是英国还是法国,最初都是积极设立公立精神病院,比如1845年,英国专门颁布了一项法律,规定每个郡都要为穷人建立受到医学界监督的精神病院。但是,这些还远远不够,人们纷纷把患有精神病的亲属送过来,直到塞不进去。

精神病院是带有慈善性质的,虽然基本的看护费用由患者亲属承担,但是其他大笔费用,还是需要政府负责。所以,地方议会并不乐意增加新的公立精神病院。

正是这时候,无数私立精神病院拔地而起,虽然费用相对较高,但依然吸引了很多人。尤其是一些中产阶级和上层社会,都把患病的家人送来了——在这里,设备齐全、管理完善,让人非常放心。

1831年,英国某地建立一个规模庞大的精神病院。这里的病人简直是到了疗养胜地,他们不会被每天关着,强迫吃药。在医生的照顾下,病人们可以在室外享受阳光和新鲜空气,待遇非常好。

位于德国的埃伯巴赫精神病院,收治了很多上流社会的病患,他们会定期举办沙龙,患者们可以悠闲的和医生一起喝茶聊天、打台球……

当然,公立精神病院的病人,待遇就差多了。因为人满为患,所有管理人员严重不足,打骂患者的情况时有发生。而且,那些来自底层的精神病患者,还时不时遭遇惩戒性的治疗:比如把患者从很高的楼上扔到冷水中,或者把患者绑在椅子上然后沿着轴线高速转动……

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源源不断的把病人送到精神病院,因为照顾患者实在让人疲惫,亲属难以承受压力。

现在,精神病专家们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怎么去鉴别一个人真的患了精神病?

(维也纳“疯人塔”)

1825年,普鲁士锡格堡地方政府在莱茵兰地区建立了第一家精神病院,计划接纳200名患者。院方明确表示:慢性精神病人、智力缺陷者、老人和癫痫病患者一律不收!

实际上,普通家庭根本无法分辨精神病症状。有些智力发育迟缓的人、抑郁症患者,甚至偶尔脾气暴躁的人,都有可能被认为是精神病——精神病院像“大杂烩”一样了。19世纪50年代一家挪威精神病院对患者精神失常的病因分类,就能让我们看出荒唐之处:遗传(33例)、“失恋”(23例)、“酗酒”(22例)、“家庭生活不幸”(22例,几乎全是女性)、烦恼(13例)、“惊吓或劳累过度”(10例)……

所以,精神病院的医生们,开始努力进行患者的分类和鉴定。

医生们很快发现,除了能从表面症状上大致分为“忧郁”、“躁狂”、“痴呆”等大类之外,想要细分起来非常困难。所以,当务之急是研究如何治愈这些患者。

从目前的资料分析,从19世纪后期开始,精神病院的治疗手段主要有三种:自然活动、药物治疗和手术干预。

主流的精神病学家还是主张要给患者一个好的自然环境,通过规律的生活、良好的活动和优美的环境,逐步减轻患者的症状。当然,在部分中高层患者所处的精神病院,这一点确实做的很好。

而一些大型的精神病院因为人员严重不足,只能选择药物治疗甚至虐待患者。为了减轻医护人员的压力,院方会定时给患者喂鸦片等镇静类药品,让他们“老实”一些。对于一般病情不重的患者来说,他们的症状也许几个月就能缓解;而另外一些仅仅是抑郁或者“失恋”的人来说,可能几天之后就恢复正常了……总之,这些病情较轻的人,如果老老实实接受“治疗”,可以在几个月后出院。

但是对于重度精神病患者来说,药物治疗显然无用,仅仅是让他们短时间内顺从一些而已。

于是,一些大胆的精神科医生,开始进行一些相关的手术——比如额叶切除术。

(中世纪“开颅手术”)

其实从欧洲中世纪的时候,人们就相信在脑袋上开一个洞能把魔鬼释放出去。文章最初提到的“颅相学”,也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人们普遍相信大脑内有很多功能区域。

1892年,一位名叫贝克哈德特的医生就尝试了手术摘除患者大脑皮层,用以治疗严重的精神病。结果,六名实验者中两人死亡,其余几人确实变得“更加安静”了。

1935年8月,在伦敦召开的第二届国际神经学大会上,美国研究者公布了他们的成果:通过损毁两只黑猩猩的前额叶皮层,让其中一只脾气暴躁的家伙变得更加温顺了。

同样参加会议的葡萄牙神经科医生埃加斯·莫尼斯深受启发,他很快就进行了相关的手术——也就是以后大名鼎鼎的额叶切除术。

非常幸运的是,最初一批被实施手术的患者活了下来,而且基本上“去除”了曾经的癫狂、暴躁等不受控制的行为。紧接着,其他国家的医生纷纷参与进来,不断的尝试这种手术。

莫尼斯医生的追随者弗里曼医生更是发展出了快速简单的“冰锥疗法”:把病人电击麻痹,然后通过在每只眼睛的上面刺入破冰锥并搅动来切除前额叶。

快速简单,迅速风靡。

(冰锥疗法)

精神病院似乎找到了“万能法宝”,除了精神病患者,一些暴力犯罪者、智力缺陷者,或者仅仅是对政府不满者,都成了手术对象。无数人接受了这种残忍的手术,变成了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

讽刺的是,因为这个,莫尼斯医生还获得了1949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1962年,《飞越疯人院》一书出版,在社会上引发轩然大波,欧美各国迅速掀起了反对滥用电击治疗和虐待精神病人的运动,才慢慢改善精神病院的恐怖状况。

此后,精神病院的主要治疗方法,就是抗精神病类药物了。

发展至今,精神病院的管理上已经日趋完善,欧洲的精神病人受虐待的情况已经非常少了。不过,关于精神病的治疗甚至鉴别,依然前路渺茫。

所有的精神病学专家,还在努力研究,希望尽早找到灵丹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