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经院前院长孙祁祥教授在“全国三八红旗手巡讲活动”的演讲分享

四十多年前，当我还是一名下乡知青的时候，我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我能够进入大学读书，更别说攻读博士学位、出国深造、当上北京大学的教授，成为活跃在国际学术舞台上的一名中国学者。我常常想，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赶上了改革开放的伟大时代，这个时代给予了我们每个人以成长的机会。

说实话，我是一个与常人无异的普通人，能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是我父母。

我父亲在1938年，年仅12岁时就参加了革命；而我在12岁那年却因为当时特殊的政治生态（父母出身地主、父亲是走资派）当兵未果。那一年，父亲对哭闹着的我说了下面这段话：

“我和你母亲都是从小自己闯出来的，所以，你也不要靠父母，而是靠自己的实力和能力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应当说， 自尊、自立、自强， 是父亲在我12岁那年送给我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虽然没能如愿参军，但我从此遵循父母的教诲， 努力做一个不依附他人，思想独立、人格独立的个体。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农村。一个从小生长在城市里的女孩，一下子“变身”为知青队长。四个寒冬酷暑，我干过南方农村里所有的农活。在入党评议会上，一位知青队的带队老农这样评价我，“小孙这孩子能吃苦。”很平常的一句话，我至今难以忘怀。

与许多饱经沧桑的人比较起来，我下乡的这段生活经历真算不上什么，但它却教会了我许多。 最重要的就是要勇敢地去面对困难、挫折和挑战。

后来我有机会考上大学、读研究生、博士生并留在北大任教。

1993年底，经济学院进行学科调整，新成立了保险学专业。我受命负责这个新专业的筹建，由此离开了我当时已经比较熟悉的宏观经济研究领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让我感到非常高兴的是，在各方面的大力支持帮助下，凭借自己那种踏实、认真的工作态度和专业素养、依靠一支精诚合作的优秀团队，北大的“风险管理与保险学”先后被批准成为北京市级“质量工程”的“特色专业”及国家级“质量工程”的“特色专业”，迅速成长为一个具有国际声誉的学科。由我负责牵头创立的北京大学中国保险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CCISSR），连续三届蝉联“北京大学优秀科研中心”的称号，成为国内外风险管理与保险界政、产、学、研交流的重要平台。

2010年，我出任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成为这所 中国第一个经济学科诞生地的著名学府百年历史上的首位女院长。

2014年，我荣获国际保险界的最高奖项：“约翰·毕克利创始人奖”， 成为该奖项自1972年设立以来的首位中国学者和迄今为止唯一的女性获奖人。

可以说，是父母的言传身教、加上时代给我们提供的各种机会、自己的不懈努力和许多人的帮助和支持，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

人生苦短，我也早已进入了可以对年轻人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的岁数。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我也越来越相信“成长”不是一个单纯的生理概念，因而它并非一个专属年轻人的词汇。

“成长”是每一个人与自然、与社会、与自己撕扯、融合、对话的过程，而这无疑是一个终身的过程。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终身学习，才能获得终身成长。而在这样一个过程中，我认为以下三件东西非常重要。

1

未来的选择

不知大家是否看到过这样一则寓言，

一位年轻人手握一只小鸟，让智慧老人猜这只小鸟是活的还是死的。老人明白，若答是活，年轻人就会掐死小鸟，若答是死，年轻人就会放飞小鸟。于是老人说，“生命在你手中”。

“生命在你手中”，一个多么睿智的回答！既然生命在我们手中，选择权无疑也就在我们手中。当然，选择并坚守有时可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庆幸的是， 我一直在选择心之所属并乐在其中。

从大学毕业以后，我有过许多做其他工作的机会，但由于骨子里对校园的喜爱和对学生的喜欢，让我婉拒了许多在别人看来非常不错的“诱惑”。但实际上，我要说，正是自己的这份清醒、坚守与执着，使我有幸能在北大度过与无数优秀学子相伴的岁月而感到无比的快乐。 作为一名老师，“北京大学最受学生爱戴的十佳教师”，是最让我引以为傲的荣誉称号。

我常常对我的学生说，

在做人上，我希望你们选择做一个感恩的人、一个谦逊的人、一个真诚磊落的人、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一个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一个以集体利益为重的人、一个敢于担当的人、一个有坚定意志力的人。

在做事上，我希望你们选择听从内心的召唤而不要选择人云亦云；选择坚定不移而不要选择随波逐流；选择持之以恒而不要选择半途而废；选择迎难而上而不要选择只难而退。

这些是我给学生的忠告，更是自己一直在努力践行的准则。

2

人生的态度

在我看来，许多优秀的人，包括今天到场的各位优秀女性代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 认真的工作态度和生活态度。 而这也恰恰也是许多人缺乏的一种东西。

曾做过北大校长的胡适先生在上世纪20年代曾写过一篇著名的杂文《差不多先生传》，辛辣嘲讽了那些处事不认真、敷衍苟且的人；鲁迅先生也曾尖锐地指出：“中国四万万的民众害着一种毛病。病源就是那个马马虎虎，就是那随它怎么都行的不认真态度”。

今天距离胡适先生和鲁迅先生针砭的现象已近一个世纪了，但 “差不多先生”仍很活跃。中国可以建造出精密无比的宇宙飞船，但卫生间里的许多马桶用不了几天就坏；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威武雄壮的、几十个人步调分毫不差的三军仪仗队，但我们的许多工作程序杂乱无章。这说明我们中国人不缺能力，许多人缺的是认真、严谨、追求卓越的工作态度。

我自认为是一个做事很认真并且非常关注细节的人，说的更好听一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追求完美

下乡时，我要求自己像一个真正的农民那样干活。因此，我很认真地观察、学习农民分秧、插秧、割稻子的动作，看怎样做才能更有效率。

之后回到城里当话务员，为了提高接线速度，我在一周之内记下了当时全市几百部电话号码，一丝不苟地处理每一个电话。由于工作出色，一年之后我被调进电信科以工代干，再一年以后又被抽调到政工处以工代干。

当老师以后，我会认真地对待每一堂课、每一篇论文和每一个课题；做系主任和院长，我会认真地对待每一件工作。所以，我的同事、学生经常说，如果这事孙老师满意了，那我们就太开心了。

有一句西谚这样说:“your attitude ,not your aptitude, will determine your altitude”. 你的态度，而不是天资，将决定你的高度，对此我非常赞同。“ 优秀是一种习惯”， 我一直将亚里斯多德的这句名言作为座右铭来要求自己。 不做则已，要做，就努力做到最好。

3

成功的定义

也许有人愿意用钱财、名望、官职来衡量成功， 但我理解的成功应该有三个维度： 即“对他人有价值、对社会有贡献、自身感到幸福”。

有些人可能对他人有价值，对社会有贡献，但他不开心，自身没有幸福感，这不能算是成功；而有些人自己很幸福、快乐，但对他人没有价值，对社会更没有贡献，那他就是一个完全自我、自私的人，更不能叫成功。

在我眼中，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赚了大钱以后献身慈善事业的比尔·盖茨先生无疑是一名成功人士；而我的姑姑，一个大字不识的缝纫工，在常年无怨无悔地照顾我年迈的爷爷和瘫痪的姑父的同时，养育了八个都受过高等教育、在各自岗位上认真做事、老实做人的子女。自己一生默默无闻，但其辛勤付出惠及了所有的家庭成员，由此对社会做出了贡献，何尝不是一名成功人士？

正因为我一直这样理解成功，因此，少了那种为追求名利而难免生出的焦虑与浮躁，多了一份认真踏实地做好自己手头每件事情的专注与从容。我认为， 只要你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坚定、扎实、沉稳，就能踩出一串属于自己的闪光足迹。

最后，作为一名女性，我还想专门对女性朋友说上几句：

独

特的女性话题来源于千百年来人类社会对女性的歧视和女性争取自己权利的斗争。从中国古代女人缠足到非洲一些国家至今保持的女性割礼的恶习；从各种对女性的摧残和歧视中我们看到了妇女解放运动的伟大意义；从莎士比亚的名著《哈姆雷特》中：“弱者，你的名字是女性”的贬评，到毛主席对“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称颂，我们从历史变迁中看到了女性的伟大力量。人类发展的历史业已表明， 妇女发展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衡量尺度，是人类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保障。

我

一直认为，所谓“男女平等”，应当是在承认男女在生理上和体力上有着差别的前提下，不因性别的差异而否定女性应当获得的权利。但我们女性朋友们更要清楚的是，从社会学意义上来说，男女是没有所谓性别差异的。因为灾难、痛苦、命运等都是没有性别标签的。灾难不会因为我们是女性放我们一马，病痛不会因为我们是女性减少一分。厄运不会因为我们是女性离我们而去，好运也不会因为我们是女性而对我们格外垂青。但如果我们 拥有自信、自强的精神、勇敢、坚韧的意志，宽厚、仁爱的胸怀， 我们就一定能够获得他人和社会的尊重。

我坚信，中国六亿妇女的自尊自信、自强自立，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最坚实的基础之一。 让我们鄙视依附，倡导自立； 摒弃懦弱、崇尚自强；拒绝平庸，追求卓越！

谢谢大家！

孙祁祥给年轻人的八个建议

经济学是一门主要研究如何进行选择的学科。但实际上，不仅仅在经济领域有选择的问题。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在我们的人生道路上，无不充满着选择。高等院校的最高宗旨就是教书育人。教什么样的书、怎样教书；育什么样的人，怎样育人，是学校和老师们考虑的头等大事。

每年我都要对入校的新生说，经济学院的目标是为未来大师级的学者、大企业家、大科学家、大政治家注入优秀的“基因”，提供茁壮成长的环境。但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要培养的是具有健全人格的“大写的人”。

那么，这个“大写”的人究竟应当具有哪些品质？我希望我们的学生在做人方面有如下的选择。

第一，选择做一个感恩的人。

感恩不应当是他人的一个廉价的请求，而应当是你个人发自肺腑的吟唱。正因为有给你生命的人、帮助你成长的人、给予你各种关爱的人，才有了你的今天。

我很喜欢《感恩的心》那首歌曲，特别是其中“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感恩的心，感谢命运，花开花落我一样珍惜”那一段歌词，尤为让我感动。

在我看来，常怀感恩之心的人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快乐和最富有的人，因为他们始终生活在一种被幸运、被爱所包容的感觉之中。

如同英国哲学家洛克所说：“感恩是精神上的一种宝藏”；也如同德国哲学家尼采所言：“感恩即是灵魂上的健康”。

第二，选择做一个谦逊的人。

谦逊是一种美德，这种美德是一个人保持内心平和的“护身符”，是创造良好人际关系的“通行证”，是带给一个人智慧和力量的“擎天柱”。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做到自信，真正自信的人才能做到谦逊，真正谦逊的人才充满了个人魅力。

几年前，我在给2013级新生的信中写到：

“从小到大，你们可能听惯了赞美之词，我不知这样会不会让你们自觉不自觉地沾染上一些傲气。然而，傲气不等于才气；轻狂不等于大气。40年前，我从城里到农村做知青的时候，所获得的第一个常识就是‘饱满的稻穗是下垂的’。

对于经济学院的学生来说，你们应当具有荣誉感，而且应当努力维护和放大这种荣誉感并以此为傲，但绝不可以有优越感；可以特立独行，但不能刚愎自用。出身‘名门’，理应通达知性，更当谦虚平和。”

第三，选择做一个真诚磊落的人。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相信我们都是读着孔子的这句名言长大的。然而在现实中，我们不时也会遇到一些圆滑功利、虚伪贪婪的小人。有些时候，这种人还有市场，其行为还能得逞。但即便如此，我仍坚信周恩来总理的话：“最聪明的人是最老实的人。因为只有老实人才能经得起事实和历史的考验。”

《伊索寓言》用母鸡下蛋的例子告诫人们：有些人因为贪婪,想得到的更多，结果连现有的都失掉了。这不正是如今某些贪官们的现实写照吗？

2000多年前的伟大寓言所揭示出的正是万变世界中的不变真理。

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问心无愧的，就像高尔基所说的那样:“走正直诚实的生活道路，必定会有一个问心无愧的归宿。”

我相信每个人都希望在这个世界上有尊严地活着，那就请记住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的训导,“没有诚实，何来尊严?”

我还想把送给2013级新生的寄语再次送出:

“我宁愿看到你青涩而不愿看到你世故；宁愿看到你率性而不愿看到你圆滑；宁愿看到你无为而不愿看到你功利。真诚待人会给你带来更大的满足感、安全感和信任感。当然，真诚并不等于鲁莽、不等于轻率、不等于愚昧。我相信你们有足够的智商来区分它们。”

第四，选择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不要随便作出承诺，但承诺一旦作出，就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信守承诺的人是有责任感的人、是内心强大的人、是无欲则刚的人。

在众多可能选择的情形下，有时信守一个承诺可能会丧失暂时的、短期的机会和利益，甚至可能产生很大的“机会成本”，但却会赢得人们永远的信任，由此可能得到更多、更好的机遇。谁能赢得“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的声誉，谁将拥有“守好家”“立好业”的最大资本。

第五，选择做一个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

大凡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无一不是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对自己严格要求的人是需要责任感来确立目标、需要毅力来坚持、需要勇气来拒绝诱惑的。而一旦你做到了这一点，你就能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就能够“心底无私天地宽”，你就能够活得坦荡，就能够将优秀变成习惯。

第六，选择做一个以集体利益为重的人。

不可否认，自利是人的天性，没有“理性人”的基本假设，经济学理论的大厦都无从构建。但自利不是“自私”，不是以“损人”为前提的利益获取。

我们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

集体是由个体组成的。没有集体利益的存在，就没有个人利益的存在；集体利益受损，个人的利益也会受损；集体好，个人才能更加受益。因此，应当努力为集体作出贡献从而让这个集体变得更好。当自利的天性与集体利益发生矛盾和冲突的时候，以集体利益为重，是“理性人”的理性选择。

第七，选择做一个敢于担当的人。

敢于担当的人是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是不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人；是对违背原则的人或者事敢于说“不”的人；是一个善于“内省”的人：他们对社会上存在的问题不是只是抱怨，而是问自己做得怎样？自己是否是问题的一部分？并试图从自己入手来解决问题。

第八，选择做一个有坚定意志力的人。

所有人都希望生活中永远只有鲜花没有荆棘，只是顺境没有逆境；但不幸的是,“人生十事九堪叹，春色三分二已空”，或者“叹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生活的难题在于，人是环境的产物，我们无法脱离环境。那么，应当如何面对这个难题？我们可以像中国近现代史上著名的政治家、教育家于右任先生那样选择“常思一二，不想八九”。如果改变不了环境，那就改变你的心境，改变你的生活态度。就像我在给2014级新生所说的那样“欣然看初始、坦然看过程、淡然看结果”。

当然，我们更应像《老人与海》中那个圣地亚哥老人一样：

连续84天没有捕到鱼，却能在第85天驶向远方的大海；虽然历经各种劫难最终只拖回一副鱼骨头，但却彰显出“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的豪气，这是我最欣赏的一种人生态度。

来源：“演讲与人生”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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