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子营早有,由张遇春统带,他原为李鸿章在皖北办团练时的嫡系部属,后当由李氏引介而归属湘军副将唐义训部;济字营亦早有,由李济元统带,此李本在太平军,成丰八年(1858年)降于湘将杨载福。剩下的树字营、铭字营、鼎字营、庆字营,分别由张树声、刘铭传、潘鼎新、吴长庆统领,是在原安徽地方团练(或“民团”或“官团”")的基础上改编成军。可见,李鸿章准军的最初班底,相当一部分来自曾国藩的湘军(当然其官弁兵勇除湘籍者外,更多为皖籍者,其本根上系由“准”出),这算是所谓“赠嫁之资”吧。
由安徽新招募的部分则多源于原有团练。这样,比完全新招自然会迅捷。更重要的因素是,曾国藩总督两江,皖地亦其辖境,具有地方实权,可无掣肘之患,成军自能迅速。而从淮军这最初班底的情况看,不管是军官还是兵勇,成分上比湘军则要杂沓得多。所谓“选士人,领山农”的组织原则,在准军这里已基本不复存在。这绝非细枝末节,而是关乎淮军素质条件和人事发展状况的一个基点,也是“湘淮异流”表现的重要方面之一。
当然,在勇营性质和组织形式等一些基本面,淮军与湘军还是大致仿同的。经过在安庆一段时间的集训,接受了曾国藩的检阅,同治元年(1862年)三月初人日,李鸿章先带陆勇两千人,乘轮舟从安庆出发,初十日即抵达上海。余部陆续开到,到四月初四日,到沪者计有五千五百人(尚有两营未到),暂扎驻在上海城南,由李鸿章亲督操演,进行作战准备。在该月十二日,李鸿章就接知朝廷于三月二十七日发布的谕旨,令其署理江苏巡抚(很快,又让他署理通商大臣,至该年十月间,两职便获实授)。
看,从李鸿章成为淮军统帅,到获得疆吏权柄,得以军政结合,是一个多么迅捷的过程,这又是他发展的一个多么关键的节点!有军又有地方事权,就意味着成为ー方的实力派主人,免遭“客寄虚悬”的被动、难堪和窘困。试想,曾国藩达到这一地步,经历了数年之久,受过多少磨难,而这在李鸿章身上没再重演。与其说这是他本人的幸运,不如说是基于曾国藩及其湘系集团所创造的保障性条件,是群体盛势的烘托,并且与曾国藩的举荐直接相关。
就在让李鸿章准备带兵东援之际,曾国藩奏荐李鸿章“劲气内敛,才大心细”,说“若蒙圣恩将该员擢署江苏巡抚,臣再拨给陆军,便可驰赴下游,保卫一方”。显然,曾国藩之所以当时就为其谋取巡抚权柄,就是为了让他尽快实现军政结合,好在吴地立稳脚跟,有所作为。李鸿章对此自然心知肚明,知恩图报,在他获实授苏抚后,写信向曾国藩这样表示奉旨补授苏抚,思纶奖,非分宠荣。自顾何人,愧悚无地。此皆由我中堂夫子积年训植,随事栽成,俾治军临政、修己治人得以稍有涂辙,不速颠覆,而一旦叨窃禄位,仲蒙朝廷不次之报,遂至于是。
风夜循省,惧弗克胜,震惊惶汗,实不知所以为报。伏乞远赐箴,免丛答,弱任企幸。清廷对此事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它一方面觉得“中国贼、运漕,断无专借资外国之理”一方面又考虑“江浙地方糜烂,兵力不敷剿办,如借俄兵之力帮同办理,逆殿若能早平,我之元气亦可渐复”,可是担心“该国所贪在利,借口协同剿贼,或格外再有要求”,说“不可不思患预防”。于是,通过谕旨与两江总督曾国藩、江苏巡抚薛焕、浙江巡抚王有龄商讨。曾国藩复奏,说是“该夷(按:指俄国)与我,向无嫌怨,其请用兵船助剿发逆,自非别有诡谋”,只是“皖、吴官军之单薄在陆而不在水,金陵发逆之横行亦在陆而不在水”,并且“此时我之陆军,势不能遽进金陵,若俄夷兵船即由海口上驶,亦未能遽收夹击之效”,总之是说情势不宜,提出所谓“传谕该夷酋,奖其效顺之忱,缓其会师之期”的处置原则。
至于“济运”漕粮之事,曾国藩认为“实亦济变之要着”“似即可因而许之”。值得注意的是,曾国藩从“驭夷之道,贵识夷情”的需要出发,发表了自己对“大西洋诸夷”的看法,大意为:英国狡黠最甚;法国次之;俄国势力大于英、法,尝与英夷争斗,为英所害怕;美国人“性质醇厚,其于中国素称恭顺”。所以,他主张这次应主动与美国订立章程,妥为筹办让其采米济运之事,以防止俄国乘机拉拢该国。最后曾国藩强调,“无论目前资夷力以助剿、济运,得纾一时之忧;将来师夷智以造炮制船,尤可期永远之利”。这是曾国藩对于“夷务”较早表达的系统看法和策略思想。
尽管其中不无分别对待、酌情利用的意味,但他对列强显然是缺乏本质认识的。那么,曾国藩作为两江总督,苏沪乃其辖境,他这时的反应如何呢?就在组军准备东援之际,他于成丰十ー年十ニ月间,接到苏州紳士、在沪参议中外会防”的潘曾玮的来信,旨在就“借师助剿”之事说项。曾国藩回信这样表态大抵宁波、上海皆系通商码头,洋人与我同其利害,自当共争而共守之。苏、常、金陵非通商子口,借兵助别,不胜为笑;胜则后患不测。日前权宜之计,只宜借守沪城,切勿違务远略。谓苏、常、金陵可以幸教,非徒无益,而又有害也。上海孤城,安危未判,安得更有余力以图他处金陵、苏、常,则部人不题与闻。
可知,其大旨是“借师助”要限制范围,只宜在上海,而不能推及金陵、苏州、常州内地。至于这些地方不让外国插手,尽管曾国藩言及种种理由,但最关键的未言之真意,当是不想让外国染指而与他湘军夺“功”。翌年正月间,潘氏又有信给曾国藩再次陈说“借师助劓”之事,曾氏复信重申前信中所述意思,并要潘氏劝阻借洋兵攻取金陵和苏、常之议,说若劝阻不下,反正他这里没有参加“会剿”之兵,不论其胜败结果怎样,他概不与闻,也概不负责。至于洋兵的报酬,表示其“所俘财物,任彼取携,别无犒军酬劳之资”。
尽管曾国藩是以这种态度表示对让洋兵“助剿”内地的拒绝,但真若让洋兵如此“取酬”,岂不是等于放纵它肆意抢掠吗?曾国藩不仅对上海方面这样表示意见而且在同治元年(1862年)正月下旬的奏折中有云臣之愚见,借洋兵以助守上海,共保华洋之人财则可,借洋兵以助别苏州,代复中国之醴土则不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