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青年一词近两年频出,获得了极大关注。

各大媒体机构争相调研、分析、预测这一群体特征与发展的同时,小镇青年也在逃离出走与归家返乡的拉扯中不断地寻找的自我认同。

小镇青年,是那些出身在三线及以下乃至六线的县城、乡镇,在老家生活工作、或前往大城市及省会周边城市打拼的青年。

他们年龄大约在年龄在18-30岁,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小镇青年的基数高达2.27亿,对比一二线城镇青年的0.68亿,小镇青年的群体众多,潜力巨大。

1. 小镇青年,是你,是我

小镇青年这一群体并不是这两年才出现的。四十年前,82.08%的人都在农村。

小镇的生活是令人羡慕的。而90年代里,大部分人都过着大同小异的生活,财富差距小,大家几乎都是一品一洗,没有相对剥夺感。

但城市化进程的不断推进让小镇有了现代化的气息,而互联网的潮水更是以颠覆性的力量塑造着小镇青年的精神世界。

小镇青年,作为社会的夹心层,他们逐渐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作宿命,开始走出家乡涌入城市,但却又始终无法真正融入繁华都市,成为时尚的大城市人。

他们一直不被重视,直到近两年。

我无意于探究宏大背景下的小镇青年的发展历史。也无法详尽梳理这一浩大的进程。

作为2.3亿小镇青年之一的我,目之所及、牵连交往的也皆是或背井离乡,或囿于故土的同辈们。

他们根本没有统一的标签,他们就是我们,更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想,我就是小镇青年。

我们有着类似的挣扎,在城市里浮浮沉沉,在精神世界里到处流浪。享乐奋斗这一矛盾体交织在我们身上。

你说我们苟且吧,我们明明在认真过生活。你说我们上进吧,我们却又沉迷消遣,若存若亡。

2. 挣扎:执着的梦想与挥之不去的乡土

时常想起《平凡的世界》中的一段话。

“谁让你读了这么多书,又知道了双水村以外还有个大世界……如果从小你就在这个天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你现在就会和众乡亲抱同一理想:经过几年的辛劳,像大哥一样娶个满意的媳妇,生个胖儿子,加上你的体魄,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庄稼人。

不幸的是,你知道的太多了,思考的太多了,因此才有了这种不能为周围人所理解的苦恼。”

教育打破了人的矇昧状态,让身为小镇青年的人有了执着的梦想。

不甘于小镇的四方天空,不愿囿于一成不变的生活。想活得光鲜亮丽,想穿梭在CBD,想寻找不甘平庸的同类。

出走,是为了去看更大的世界。

毕竟在小镇里,没有人和你一样关心这个时代的前沿。也没有太多的soulmate可以和你聊豆瓣知乎。

城市里有彻夜亮起的灯火,有层出不穷的展览演出,有琳琅满目不断变换的时髦商品,有令人如坠云雾的灯红酒绿。

小镇里无法安放的灵魂在这里有了落脚的地方,但城市却无法安放这一寸寸肉身。

拥挤的公交里,如沙丁鱼般拥挤排列着的小镇青年呼吸着彼此呼出的空气。

狭窄杂乱的隔断房与合租房里,窝着彻夜修改ppt的小镇青年。

在薪资与支出不对等、高昂不合理的房租面前,我们都成了地主的佃户、时代的流民。

入不敷出的常态其实并没有可怕的。月光族又如何,吃吃喝喝,享乐至上。

可怕的是没有归属感,以及奋斗也无法落地生根的漂泊感。

所以,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野心?非要去城市里吃苦?

当长辈这样质问时,无非是希望晚辈能够留在小镇里找个安稳工作,过没有风浪的生活。但青年人总是抗拒一眼可以望到头的人生。

老一辈又何尝不是经历过出走与返乡的挣扎。毕竟年轻的时候,谁都想去大城市闯一闯,不然老来多遗憾。

他们也曾在年轻时背起行囊背离家乡,又在挣扎中返回乡镇。当自己的后代要重走离家奋斗之路时,又将自己年轻时的谈资当成教导后代的语料,语重心长地向后代诉说着终要归家的宿命。

乡土总是挥之不去。但理想,抑或说是幻想,总是挠得人心痒。

也许,后辈背起的行囊总有一天还是要寄回家乡。

行囊背起又放下,在一代一代的逃离与出走之间默契地轮回传承。

亿万的小镇青年在土地上流转,是乡镇与城市之间的生命交替,更是广阔大地的血液循环。

3. 上升与坠落:小镇女青年的浮与沉

记得在看完《那不勒斯四部曲》时,我内心被埃莱娜的一句话深深戳中。

“我的整个生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埃莱娜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女青年。她的一生,都想跨越自己的阶级,摆脱作为一个市井的小镇女青年的宿命。

于是,埃莱娜努力求学,写作出书,与知识分子踏上婚姻。

我又想起了包法利夫人。因为最大的悲哀偏偏是受到过教育,有了那些感性和幻想,对这个世界的精彩食髓知味,却又深知自己出身的平凡与无力攀登。

“最大的悲剧是她的感性渴望浪漫和传奇,却注定要被困在捉襟见肘的乡镇家庭,被困在婚姻里,被困在性别里,困在时代里,就像很大的容器罩住了她头顶的天空。现实只给了她一滴解不了渴的的甜头。”

人是贪婪的,最大的悲剧不是没见过,没想过,而是见过了,幻想了,有了如此大的念想却还是知道自己得不到。而更悲剧的是,明知道得不到还是想去要,生命终究像是甘蔗渣,被榨尽了汁水之后再被这个世界无情地吐出。

作为小镇女青年,我们的职业观、婚恋观、家庭观、消费观和迁移观,不仅受到家乡与城市的拉扯,还受到性别的限制。

听了太多这样的话,“回家找个安稳工作,找个老实人嫁了,生两个孩子相夫教子多好。”

有时候,我们也在想,为什么我们不愿意回家?或者为什么在知道也许逃不过归根的结局也仍执意要出走?

回家就一定代表着安逸吗?不然。

小镇中的人际关系环环相扣,有人情的地方处处绿灯,人情的纠葛与人言的可畏往往更为凌人。

此外,如果女性能够在小镇获得良好的工作机会和可观的发展前景,又怎么会有大批的出走?

当我明白亿万小镇青年在前进与后退的挣扎中仍然热爱生活;当我切实地感知作为小镇女青年的痛苦,在上升与坠落的浮沉中仍拼命追逐生活、尝试突破各种限制的时候。

我知道我们不是在单独前进,不是形单影只,我们的痛苦和焦虑不是个体独有。我们只不过是在认清生活的真实面目之后,仍在前进中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