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记者乘坐7005次列车来到距贺家河站12.1公里的生芝渠车站。这个西(安)延(安)线上的五等小站,主要负责货运列车通过交会和小慢车客运乘降业务。

西延铁路上的生芝渠车站

离车站6公里的西村乡石堡村,曾是中共宜君县委所在地。早在1934年,宜君县就成立了“秘密读书会”,宣讲传播马列主义思想。1936年7月,中共宜君县委成立。宜君人民在党的领导下,为民族和自身的彻底解放,展开了不屈不挠的英勇斗争。1948年,西北野战军解放了宜君县,成立了中共黄龙分区宜君县委,宜君人民踊跃参军参战,为解放战争胜利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

西延铁路建设时期,指挥部就设在距车站5公里、一个叫白沟茆的小山沟。英勇的铁道建设兵团战士,用青春和鲜血,铺通了这条通往延安的铁路。当时,很多牺牲的铁道兵,就埋在车站后山上。迎着小雨,抗着铁锹、手捧香花,记者一行跟随站长马居平、工务工长杨启、职工王进国上山祭拜。

长眠于陕北黄土高原的筑路烈士

据王进国回忆,2005年他刚来时,因为小站偏僻,没法置办祭品,只带了一包烟上山。他把每个墓前的杂草清理后,点上烟祭拜鞠躬。2013年,一个年轻人来车站找父亲的遗骨,也是王进国带着上山的。年轻人没见过父亲,具体埋在哪也不知道,只是听母亲说过,父亲是牺牲在西延铁路上。他从贺家河站下车,沿铁路步行向北,沿途打听。听说下桃埋有牺牲的铁道兵,去看了,却没找到。在生芝渠车站,他在墓碑上挨个寻找……在第五个墓碑上,他发现了父亲的名字,抱着墓碑嚎嚎大哭。“每年清明节,他都过来祭拜。”王进国一个同事的父亲也牺牲在西延铁路上。当时,打洞子全靠人工用钢钎打炮眼,开山的炸药一响,烟还没有落下,人就冲进去用独轮车出石砟。没有口罩,更不要说防尘通风设备,好些人是得肺病去世的……

小雨笼罩,山坡上酸枣树清脆欲滴,像挂满深切怀念的泪珠。小路几乎没法辨识,用铁锨铲掉带刺的树枝,记者一行才在湿滑的山坡上稳住脚跟。

苳成才同志之墓(33岁)

“生于一九三八年七月,卒于一九八六年二月。”第一个墓前的石碑,仅剩下一小块,勉强能辨识出死者的生卒时间。这里埋着的人,大多是三十岁左右,有的还没有结婚。其中有两个女工程师。为了不能忘却的怀念,记者用相机和笔记本将眼前的所有文字都记录了下来:

“×美禄同志墓,生于一九四三年四月,一九七六年三月二十六日牺牲,××省××县云合公社三大队人”。“张登友同志之墓,生于丙戌(1946),死于丙辰(1976),四川省平昌县岩口公社人”。“唐洪连烈士之墓,生于一九四一年三月十五日,终年三十五岁,四川省南充县羊口公社一大队人”。“冯忠玉同志之墓,一九四六年三月生,一九七六年九月病故,四川省开江县前进公社二大队一小队人”。“杨章祥同志之墓,生于一九三五年八月,一九七七年五月十二日病故,四川省永川县朱沱大河公社人”。

李家祥同志之墓(36岁)

“苟明族烈士之墓,一九四六年七月生,一九七七年元月因工故,四川省平昌县大寨公社一大队五小队人”。“周伯章同志之墓,生于一九二〇年正月初九,于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病故,四川省大足县高升公社人”。“巨伦贵烈士之墓,生于一九四七年五月,一九七八年四月因工逝世,四川省巴中县群乐公社一大队人”。“刘子华烈士之墓,生辰不详,四川省平昌县元石公社人”。“朱传发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八年冬月二十六,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十五日牺牲,四川省平昌县镇龙公社三大队三队人”。“王文南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四年九月二十二日,于一九七九年九月十三日病故,四川省西充县双河公社八大队人”。

张学丕同志之墓(生辰不详)

冯忠玉同志之墓(30岁)

“苳成才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六年二月,牺牲于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五日,四川省巴中县石城公社人”。“××光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二年,卒于一九七九年九月二十五日”。“张学丕同志之墓,生辰不详,四川巴中县石城公社人”。“岳成品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〇年七月,死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六日,四川省通江县铁佛公社人”。“张联昌之墓,生于一九一四年九月初八,一九七九年腊月初八病故,四川省巴中县梁云公社人”。“李家祥同志之墓,生于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卒于一九八二年二月十八日,四川省射洪县永安公社人”。

留有墓碑的十九座坟墓,其实是简单的一个个土包,外部垒有石块。墓碑大部分为水泥浇筑,也有的是青石板,字迹大都残缺不堪,有的仅留一个姓名,连生辰年月也看不到。有几块残碑,抹去泥土,抠掉苔痕,字迹已无法辨识。

如今的车站职工为烈士们扫墓

铲掉坟头的杂草,点燃线香,记者一行在墓碑前肃立,鞠躬致敬。天空阴沉沉一片,雨突然下得更大了。“不知青春年华时的你,是怎样的意气风发;不知牺牲时你,心中可有牵挂;不知你的家人是否还在,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是否有家人知道你在这里……”记者一行高声诵读着自编的祭文,任泪水和雨水从脸上流过。

王进国是复转军人,在部队荣立过三等功。他的战友有参加中越自卫反击战牺牲的,也有在战后边界扫雷牺牲的。牺牲的战友对王进国始终是一种激励和鼓舞。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对烈士有着一份特别的感情。“西延铁路建成通车了,而烈士们却永远留在了这里。他们的墓碑朝着铁路方向,能看到铁路和火车。他们的灵魂一直在守护着这条铁路。”

雨中作业的工务职工

马居平站长是铁路世家,父亲、妻子、岳父、岳母都在西延线上工作生活过。“小站既有艰苦也有欢乐,小站虽小但责任不小。”马居平告诉记者,刚来生芝渠站的时候,觉得条件艰苦,手机都没有信号,不乐意待在这儿。但当看到了这些烈士的坟墓,心里又想,现在的这点苦真不算啥。这儿条件虽然差一点,但责任总要有人担,总要有人接过前人的接力棒维护线路。“一定要把勇于牺牲和吃苦耐劳的精神继承和发扬下去。要不然,怎么能对得起埋在这儿的先烈。”马居平说。

坐上返程的小慢车,窗外依然笼罩在细雨中。回头望去,那些山上的坟墓已经渐行渐远。是的,那些坟墓是矮小了点,但那一个个矮小的坟墓无疑是永远矗立在西延线上的丰碑。

文章原题:《生芝渠,向那些长眠烈士致敬》

作者在生芝渠车站留影

西铁局融媒体中心践行“四力”走一线全媒体采访系列报道之十八 /图 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