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的三重境界,第一重:井中月、天人合一;第二重:无欲则刚;第三重:德者,人之所欲。
第一重境,井中月。
井就如你的心灵,月表示现实,当我们的心灵可以感受外界的一切状态,预期一切变化,我们就把这个世界,即当时对你有影响的一切概念和认知,掌握在自己手上了。
好好体会一下这种境界:你坐于月亮之下,溪流从你眼前流过,月光洒在水面,树影投射在你眼前,几颗石头在流水的冲击下不住摇动,你看着它们在动,然后它就翻了个身,随流水去了。这些都在你的预期中,即使你闭上眼睛,它们仍能在你的脑海中浮现。
它们本来就是那样的,不会因为你“喜欢”这块石头,所以它就不动了,不会因为你不喜欢阴影,阴影就不投射进来了,不会因为流水中有尘埃,月光就不照射在它上面了。你不改变任何东西,所以你才是完全自由的,因为你不用纠结什么东西,能得到的自然就得到了,得不到的本来就得不到,那又什么好说的?
现在你站起来,你就站起来了,你坐下去,你就坐下去了,你放声高歌,你就放声高歌了,你不用小心翼翼,担心你自己“破坏这个美好的意境”,你自己也是这个世间的一部分,这是这个世间的本来面目。这就叫天人合一。
但我们身边,其实大部分人,即使受过很多教育,他们都无法把自己从自己加入的东西,固有意识中解脱出来。
愚曾结识过一位老师,她对教育工作充满了热情,一次她带着几位学生来和我叙旧,愚就顺势讲了些该如何学习。结果很多学生更喜欢来问我“你觉得我们该如何避免被现在的政治教育洗脑”之类的问题,愚不好明说,只简单给他们说“谁也无法避免被洗脑的”。
后来愚跟此位老师谈起这个问题,她说,对的,她就是要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精神,培养他们正确的人生观。愚就多说了句,老师应该教导的是知识,不是人生观,人生观是知识和经验的结晶,不是教育出来的。结果一番讨论下来,这位老师从此就不与我来往了。
其实这位老师是个不错的人,愚也有些后悔,本不应该跟她谈这么深入的问题。所以仔细观察思考下,就能发现我们身边其实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正如老子说的,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是啊,你们都是有独立思考精神的,只有我是被洗脑的,我哪敢说我不是啊。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啊。你看现在出书谈老子的,老要纠结老子是站在人民群众一边的,还是站在残暴的统治者一边的。哎,旁边一堆虎视眈眈的“人民群众”和“人民群众代表”盯着呢。把这个“欲”加进去,你还想保持“井中月”的境界?
前面这个例子是针对强者,其实弱者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说,他从《道德经》中找到了力量,但其实他看到的不是《道德经》,他看到的只是他自己的欲望。他一开始就存了一个给自己的不如意找理由的心了,如果他看的不是《道德经》,而是《金刚经》,《传习录》,《资本论》,我估计他得到的东西是一样的,他不在乎现实,他把现实和他的欲望搅在一起了。欲望会蒙蔽你的眼睛的,无知的人常常看到的是欲望的样子,不是现实的样子。而所谓井中月的世界,就是没有你自己的世界,而要让人稳住一个这样的状态下,是要智慧修行,历练经验,要付出成本和代价的。
所以,你看见小孩看电影都喜欢问:“这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判断最简单了。而我们大部分人并不比小孩好多少,他们的判断事情由来仍是这样的,他们活着自己的世界中,对身边发生的事实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概按他们固有的模式去理解。归根结底,他们是懒惰的。思维上的懒惰。这和他们本身是否强势,是在何地位,其实是关系不大的。
思维单一的人看问题,需要简化,需要分背景和主题。而这个世界并非如此。我看太极阴阳图,这是在白色背景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图案还是在黑色的背景上画了一个白色的图案?其实无所谓,反正黑色的地方就是黑色的,白色的地方就是白色的,这才是对这个问题的正确认识。不要非得定一个场景,辨下是非,这些都是“名”。
这就是井中月的境界。
第二重境,无欲则刚。
井中月的境界,是无欲或少欲。但既然无欲了为何要刚呢?我有一个目标要达到,我坚持这个目标,放弃其他无所谓的目标或琐碎之事,在这个目标上,我就显得强大无比。这就是无欲则刚。
愚学内家拳时,比师父体格要壮,他扳手腕扳不过我,但和他动手,他很轻松就把我放倒了。愚把交手过程拍下来,反复看,可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我总是用了多余的力而不自知,而他能很轻松准确的找到一个位置就压上来。工作中,很多老师傅不就是这样对付没有经验的人吗?力量不在于你用力的小心,而是你这些力到底用来解决多少个问题罢了。
很多时候,人们都以为自己要的不多,其实你要得很多。如你说,“我只是要有钱”,其实你很可能不是要有钱,你要的是:我有钱之后,可以受人尊敬,买到很多商品,穷人我可以帮助,我的子女可以孝顺我,听我的话。
但细想想,我们大多数时候是不是要了很多?我们多少人在事业中既不肯冒险,又不要加班,还要每天睡个好觉,甚至还要老板的赏识,同事的尊重,客户的理解,工作要刚刚和你的知识水平配备,这么多的欲望,你选一个,就要这个就好,专注的勇敢的“刚”下去。
选一个实际的欲望,这个问题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不是你说你要什么,就是你的欲望的。你说你要权势,那是不是找群演员配合你演一出帝王戏,你的愿望就实现了呢?很多人得到一些东西后觉得空空荡荡的,非常失落,那时他又该后悔了。
如有人提到,既然交流是不可靠的,那么每个人对《道德经》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所有理解都是对的。这句话表面上说是没有错的,你自己感觉好就行了。你的世界中,只有你的《道德经》,但你肯定那真的是你要的?
实际上很多时候,你还是希望你的世界和现实是一致的,很多人到三观被毁时,觉得好像世界末日了,那你真的觉得你可以一直活在你的世界中吗?你今天在群人中讨论《道德经》,得到一片认同,明天在另群人中讨论,得到一片反对,哪个是对的?那就要看你看重哪群人或者你能否用这些理论来解决问题了。
“虽然理想一定要有,但是还要结合一个东西,叫做“现实”。”——《毛泽东文集第3卷》。
所以,分解一下你的欲望,认清自己,直面问题,不要畏惧,不要懒惰,这很重要。你要让你认清什么东西属于物理世界,什么属于精神世界,并让你看到精神世界的成本在何方。我相信每个行业都有这样的东西。
如导演知道如何运用镜头可以突出自己要突出的角色,即使这个角色不在镜头的中心;编辑知道怎么制造一个话题可以赢得赞扬等。所以愚一直给年轻人的建议都是,先把你的眼前工作做好,然后再想改变世界,你眼前的工作上,就蕴藏着这个世界的“道”。
第三重境,德者,人之所欲也。
有人说,《道德经》其实是道经和德经的合体。两者相对独立,这是偏颇观念。老子全篇其实也没有专门对“德”进行定义,但既然老子认为“道”是这个世界本来的面目,就不会有“好、坏”之分。
那德到底是什么?《素书》的解释,可以和《道德经》的含义对上:“德者, 人之所得, 使万物各得其所欲”,简单说,“德”,就是大家都想要的东西。大家都想得,就是德,大家都讨厌的,就是失德。
我们看历史,其实就是要看懂一句话:“在下何德何能。”,什么是德,什么是能?
“德”就是你在那个位置上,大家都有饭吃,有酒喝,能安居乐业,比自己所在的位置还好。“能”是你汇聚了众人之力,能走到正确的位置上,你有心对大家好,但不能带领这个组织活下去,再有德都没有用,而《道德经》所说的德,都是教你怎么找到这样的位置。
所以《道德经》才说“柔”的人反而能居上,“刚”的人总是会落后,因为本性就是如此啊。你啥都要按你的做,和你不同意见的人要怎么办?这个组织的运行难道靠你一个人做吗?
作为一个圣人,其实就是处于利益的交集点,你说修长城,有人安全了,有人辛苦了,有人牺牲了,有人中饱私囊了,有人趁机鼓动民心起义。你说不修,问题其实也是一样。你的主题是存在,无爱无恨,只为组织之存亡,从而做更多之事。其实这种生活有时很委屈,很多人都不喜欢,但只要做事就会如此,人因为有组织所以强大,同时因为组织所以被束缚。这个事情就是物性,我们无可奈何。这就更要求,你能正确定义你自己的欲了。
如中国电影不分级,很多电影拍的很糟糕。有人就会说“为何电影分级制这么容易做的事,政府不做?”。你也不想想,若是你肯做吗?这种事情,做不做成都会有一群人骂,相信我,这世间之人,得了便宜的,他们是不会坚定地站出来说你好的,倒霉的时候有人肯挺身而出撑这个负责做分级制的人?你天天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的时候,能否想想你自己是否在你自己的事情上那么有担当?就说你的本职工作,该你担当时,你跳出来担当了吗?
一个组织中,真有担当的人是很少的。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为“地狱”?“功也在我,罪也在我”呀。道教也说,我自己打坐修炼,获得真快乐,为何还要去普度众生?参与他们这些杂事?但圣人明白,打坐修炼,只是下乘,只有参与这些杂事,才能获得大智慧,才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所以他们要通过做事来修行,所以才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不是“伟大”,这是修行的必经之道。为何大隐隐于朝?你若没有受过巨大的利益诱惑,你还说你能见财不贪,内心毫无波澜,这不是修行,是狂妄自大。
话说回来,很多时候,我们说德,说的都是组织利益的要求,而处于利益中心的人,就好像脚踏几条快速行驶的船,一个不好就自己掉水里或者被撕裂,如何正确找到众人之所欲,然后保持在那上面,这就是德,既是个人的德,也是集体的德。
这个观点,用于个人是一样的。毕竟人不可能脱离社会来生活。如你是建筑工人,老板要求你每天都要搬两车砖,大家看老板不在,都只搬一车。而你兢兢业业,你就搬两车。同事都恨你,没事还对你说几句风凉话,你平时就算偶尔要找个人帮忙也没人理。你要讨好老板,老板一时半刻也看不见。你只是“只求心安”,但人人中伤,你是否真的心安?你要改变这个社会不守信的风气,但你这样也不见得能改变什么。
铅华洗尽,你是否还能固守初衷,不忘初心?那就要问问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是什么了。什么是真正能让你快乐的,什么是你真正不在乎的。人活于世,无论是神是魔,都是要你拿灵魂去换的结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担当吗?
说到底,我们说修德,就是要自己明白,什么东西是你能改变的,什么东西是物性,是现实,不是你应该左右的。你能从这个角度看“德”,你就处于井中月的状态。
如果你沉溺于自己的精神世界,还来问“为何我不抽烟喝酒,不在外闲游浪荡,可为何就是没有喜欢我的人出现?”你这样天真的想法,要异性来喜欢你就是不“道德”。
最后,愚想说的是,愚对《道德经》的理解,源自的都是个人的人生经验。
《基督山伯爵》中有这样一段话:
神甫笑了。“嗨,我的孩子,”他说道,“人类的知识是很有限的,在我教会您数学,物理,历史和我会讲的三四种现代语言后,您就掌握我所知道的一切了;不过,所有这些知识,我大约需要两年的时间从我的脑子里取出来灌进您的脑子里。”
“两年!”唐泰斯说道,“你以为用两年的时间我就能学会所有的这些东西了?”
“要说应用,还不行,要说原理,行了,学不等于知嘛;本来就分会实干的和会思考的两种人:记忆造就前者,哲学制造后者。”
“难道不能学哲学吗?”
“哲学是学不到的;哲学是天才所应用的既得知识的总和;哲学就是基督升天时踩在脚下的那片绚丽的祥云”
所以,哲学或修道是不能教的。这个论断同样适用于《道德经》。我们都想花点小聪明,学习一两个思维的小技巧,掌握天地之秘。你也不想想,如果天地之秘是这么容易被掌握的,人们早就已经找到解决自己困难的最佳办法了,还要你来耍小聪明做什么?
家师早年遇到我的时候,都不说教什么,他是用充满好奇的语气说:“看看你这样的莽撞脾气能练成个什么东西出来”。愚教孩子,也从来不教他怎么做人。愚只说,我有我的底线,我有我的人生观和经验。我是我,我是你世界中的一个概念罢了,但你的世界中不仅只有我,还有其他,我代替不了你生活和体会。我和你面对的这个生活一样,我也会发脾气,使性子,会对人好,对人坏,我不用掩饰什么,我更不用学什么育儿道理,我都已经给你这个世界了,还能给你什么更好的东西吗?
我给了你生命,你和我一同生活,我也给了你我的精神。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延续,而你最后能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了。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我还能控制你?
能够接受被人不同的三观,很多时候,不要把太多太请到自己生命里,走不了你的内心,就让他在外面,不要让自己的生活显的拥挤不堪。
我们每个人都在构成这个世界的不同部分,我们谁都代表不了,我们希望我们有一个更好的共同的“徼”,就善莫大焉了。
最后,不懂“守弱”,不大可能读懂《道德经》。“守弱”是道德经入门课,我们下篇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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