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的读者往往都有疑惑:唐僧师徒一路上碰到了各种妖怪,虎豹豺狼、猴鹿牛羊,却一个马精都没有碰到过。

当然,白龙马不能算,它的本体是龙,只不过化成马形。

太白金星就说过:“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如此马自然可以成精的。那西游记中有没有马精呢?其实是有的,二十八宿里面就有星日马,黄眉童子虚设小雷音寺那一节,他就登场过——不过也就是列了个名字。二十八宿就是二十八种动物,譬如那个昴日星官的本相就是六七尺高的大公鸡,所以这星日马必然是马精无疑了。小妖怪里面也是有的,譬如黄狮精的豹头山虎口洞里就有“虎狼彪豹,马鹿山羊”,可怜都被孙悟空三人给剿灭了。

那为何取经路上一只成名的马精都没有碰到过?麻布蹲猜测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西游记》中非常重视相生相克之道。譬如蝎子精,观音菩萨、孙悟空都奈何不得,那个昴日星官出来叫两声就叫死了。野马的天敌多,豺狼老虎,当然还有人类,修行艰难,成精概率较低。譬如整部西游通篇只有羊力大仙一只羊精,道理是一样的。

二、西游里面多次提到:孙悟空曾经在天上当过“弼马温”,饲养天马,故此流传至今,马皆惧怕猴子。就算有一两个野马成精了,听到孙大圣要来,躲都躲不及,哪里敢来闹事?

当然了,本文重点还是说马屁精。马精虽然稀缺,但马屁精却不罕见,古往今来比比皆是,《西游记》里也不例外。

马屁精虽多,但称得上高明的是少之又少,拍马屁其实是一个技术活。麻布蹲先说一下拍马屁的诸多技巧。

首先,拍马屁讲究手法,举手要快,一蹴而就,快如清风过山,准如举拍灭蝇,所谓机会转瞬即逝,你稍一迟疑,便被别人抢先,此时若再步后尘,往往就有落入俗套之嫌。落点要准,轻触马臀,以发出噼啪之声最妙。切不可随意出手,倘若拍中马蹄那就贻笑大方了。

其次,拍马屁非常讲究力道,力道太轻,就如同隔靴搔痒,被拍者茫然无知。力道太重,失于生硬,往往令人生厌,说不定就被撂一蹄子。一个好的马屁精必须要懂得刚柔相济,被拍之人才会通体舒泰。

再次,拍马屁时不管话语多肉麻,说出来一定要内心平和、神态自若,切不可眼神闪烁、中气不足。拍人者自己都不自信,又如何能让被拍者坦然受之?倘若被人揭穿,只需微微一笑,掩饰以拂扫蚊蝇

最后,拍马屁要持之以恒,切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次不成,下次再来,一定要敢于出手,技巧才能不断升华,最终达到圆融无碍之妙境。就算资质不佳,屡拍屡败,被拍之人也只会觉得你是笨拙可爱,断不会因此怪罪。但若几次失败,就缩手缩脚,不但前功尽弃,反而让人觉得你是反复无常之小人,最终适得其反。

总结一下,要成为一个合格的马屁精,必须具备如下要领:皮厚如墙、眼疾如电、巧舌如簧、神色如常。

此等无上妙境绝非三言两语可以说透,还需要在日常里反复练习、不断揣摩。

回到《西游记》中来,“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三徒弟……”这首歌耳熟能详,白龙马屁股后面跟着三个妖精,表象上三个徒弟都是马屁精,其实不然,是一个猴精,一个闷葫芦,唯独八戒才是那个真正的马屁精。

孙悟空极其精明,还能说,和八戒掐架几乎不落下风,“眼疾如电、巧舌如簧”这两样他都具备,但吃亏就吃亏在心高气傲,面皮不够厚,让他拍马屁肯定难以启齿,所以只是“猴精”。因此也最不得唐三藏待见。

沙和尚,寻日里说话少,存在感较低,又兼谦逊内敛,深知团队成功便是个人造化,因此很少计较个人得失。按照他的定位,就无需通过拍马屁来彰显自我。但他绝非不通世故之人,毕竟也是在天庭混过的,讲话做事都极有分寸。对待师傅,十分恭顺,言听计从;对待大师兄,哥哥长哥哥短,毫无不敬之词;对待二师兄,明白其性情,虽然偶有调笑,但无伤大雅。所以沙僧与众同僚关系都非常融洽,时常要出来扮演和事佬的角色。由此可见,若沙僧转性铁了心要拍马屁,以他的情商绝对能成顶尖高手,只是不愿,非不能尔。

猪八戒在整个过程中就扮演了三种角色:夯货、杠精以及马屁精。夯货说他是酒囊饭袋、色中饿鬼,又极其懒惰,常常出工不出力。杠精是一路上和孙悟空抬杠就没停过。但凡这两样,都极为惹人生厌,但他却最得师父欢心,重点就在那一身出神入化的马屁功夫。

他皮厚如墙,天生就是拍马屁的好材料,加上在天庭浸染多年,拍起马屁来那是得心应手。按说唐僧一心向佛,应该不吃马屁这一套,但妙就妙在在猪八戒的马屁功夫犹如春风拂面、润物无声,唐僧不自觉间就着了道。

随便举些例子。八戒刚入团队,见了唐僧磕头就拜:“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又受到许多波折?”明明是被孙悟空绑了来,却说得像被唐僧魅力吸引来一般,一通马屁蕴于无形。

后来吃饭又说了一摊话:“师父,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在我丈人家吃斋把素,更不曾动荤;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斋罢。”自己想开荤,却说是见了师父开心。还有一妙处,就是暗暗把唐僧抬得比菩萨还高——见了师父连菩萨的戒行都不管了。唐僧听了岂能不通体舒泰,连话中漏洞都没察觉出:高小姐难不成是素的?

再举一例。唐僧要自己去化缘,猪八戒劝阻道:“师父没主张。常言道:‘三人出外,小的儿苦。’你况是个父辈,我等俱是弟子。古书云:‘有事弟子服其劳。’等我老猪去。”这就是拍马屁的另一重手段,叫明贬实褒、欲扬先抑。相当于今日内部互评会上批评领导:“某某领导,我要批评他寻日里加班加点,太不注意身体,身体搞垮了,谁来带领我们进步?”套路是一样的。

当然,马屁不能仅仅限于口头,还要身体力行。

过黑水河,渡船小,八戒主动扶着师傅上船,护他过河。明明是躲懒,在唐三藏眼中却是尽心。

过通天河,又是用草包裹马蹄,又是出主意要让师傅横拿禅杖,鞍前马后跑不停。

同样是过河,灵山凌云渡口,只有无底船,孙悟空却是叉着膊子,把师父往船上一推。虽然是做了好事,但唐僧却十分抱怨。相比之下,高下立判。

除此之外,不知诸位有没有注意:唐三藏为妖魔俘获,猪八戒和孙悟空来战,若是一战不利,猪八戒大概率也要失手就擒,与师父绑在一处。猪八戒当真如此不堪?非也,如此一来便可与师父同患难共进退也。所谓“患难见真情”,唐僧凄惶无助之时,八戒陪在身侧,逗逗乐,说些贴己话,师徒情分愈发牢不可破。

相反,孙悟空在外面劳碌奔波,唐三藏却瞧不见,反而还没有呆子这一招来得实惠。

除了急领导之所急外,猪八戒还懂得恶领导之所恶。唐僧不喜欢孙悟空,他就处处挑刺,时不时怼一下大师兄。唐僧虽然嘴上制止,其实心里已然认定二徒弟才是和自己一条心啊。

当然,马屁始终是马屁,拍得多了就有露馅时候,孙悟空火眼金睛自然能看穿猪八戒这一套,经常破口大骂,还要动粗。但猪八戒却并不以为意,往往一笑了之,事后还是我行我素,照拍不误,这便是持之以恒、皮厚如墙之道。也是其中最难点。

诸位不妨对照一下,倘若不如老猪这般皮糙肉厚、百毒不侵,还是多学一学沙和尚最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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