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军是一个崇尚“讲规矩”、“听招呼”的团体,他们喜欢“勇敢”(其实是鲁莽)的热血军官,容不下冷静而又耿直犯上的智者。特别在获得偷袭珍珠港的“巨赌”成功后,日本海军就在以山本五十六为代表的赌徒式指挥官带领下前仆后继,直到把这支世界第二的庞大舰队彻底葬送干净为止。而赢得塔萨法隆加海战胜利的指挥官田中赖三,却偏偏是个异类,结果即使是打了胜仗也遭到排挤。
在1942年11月30日凌晨,第二水雷战队司令官田中赖三海军少将率领8艘满载给养的驱逐舰驶近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塔萨法隆加(Tassafaronga)岬时,遭遇美国海军第67特混编队(Task Force 67,4艘重巡洋舰、1艘大型轻巡洋舰、6艘驱逐舰)。美国人是有备而来,事先得到情报(破译密码和空中侦察),兵力占据优势,又装备有新型雷达,在战斗中也是先敌发现(在2.3万米之外就发现了田中编队),可谓一切都占据上风。
但是双方指挥官能力差距甚远,美国指挥官赖特没有实战经验,缺乏决断力,从发现日舰到下令攻击足足考虑了14分钟,把装备新型雷达所带来的优势在犹豫不决中丧失掉了。决定攻击后,也没有派出驱逐舰抢占有利阵位实施鱼雷攻击,以打乱日军队形,而是将驱逐舰束缚在巡洋舰队列中,结果驱逐舰应有的作用一点也没有发挥出来。
田中赖三
田中则是日本海军中有名的驱逐舰战术专家,出发前就规定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舰炮,尽量用鱼雷攻击。美舰一开火,田中编队就以炮口的闪光作为瞄准点,20分钟内发射完了全部鱼雷,随即撤离战区。美军还没来得及反应,4艘重巡洋舰就已经全部被鱼雷击中,其中3艘被重创,1艘被击沉,可谓损失惨重。日本海军则只有先导驱逐舰“高波”因为最靠前而暴露,遭到美舰集火射击而沉没。
但是由于发生了战斗,田中的补给任务未能完成,不顾实际情况的上级对此颇有微词。而且按照日本海军的传统编队习惯,旗舰应该位于舰队的最前端,然而田中却对这个惯例嗤之以鼻,他把旗舰“长波”号驱逐舰放在靠后的5号位,由此海军高层认为田中“没有发挥一名指挥官应发挥的作用”。 此外在海战中田中命令各舰尽量在远距离用鱼雷攻击敌舰,而避免与美舰正面的炮战,也导致许多人指责田中“消极避战”。
一向实事求是的田中却不肯低头,始终坚持他自己的意见:为了显示出舰队指挥官的“勇敢”而让旗舰冲在最前面是不明智的,一旦旗舰沉没,舰队将失去指挥。而且田中还坚决反对用驱逐舰夜间补给瓜岛陆军的决策,在他看来,这种毫无空中掩护而且代价巨大的补给就应该迅速中止。田中的直言不讳使其成为上级心目中的“刺头”,就等着他犯错就可以将其问责。
山本五十六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12月11日,田中奉命再次率领10艘驱逐舰补给瓜岛,任务完成后,编队在返航途中突然遭到美军2艘鱼雷快艇的攻击,排在3号位的旗舰“照月”号倒霉到了极点,被一条鱼雷击中弹药舱,当即爆炸而沉没,田中负伤落水,游上瓜岛。而其他9艘驱逐舰都安然无恙。
这下田中受到的抨击更多了,但田中“不知悔改”,反而再次向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提出,如果不能为他提供更多的驱逐舰用于补给并提供适当空中掩护,补给将被迫中断。这令原本就对田中深为不满的山本大为恼火,终于将其解职。
因祸得福的田中从此以后一路闲职,倒是躲过了战死的命运(驱逐舰指挥官阵亡率在水面舰艇中是最高的),安然渡过了战争。而且因为官职“低微”,没有受到追究,平静地生活到1969年才去世,时年77岁高龄,这恐怕是山本五十六所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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