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与景观》

作者:艾伦·卡尔松
出版社: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作者 艾伦·卡尔松(加拿大阿尔伯达大学哲学教授,美国密歇根州大学哲学博士)
翻译 陈李波
责编 许嘉芩 刘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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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对象的表现美——其看上去所表现出的生活价值,最终与形成对象“真实”本性的所有事物相连,并在极大程度根源这些事物——的前提下,我们得出以下结论:农业景观所表现的生活价值取决于它们特定的功能以及它们如何良好地或拙劣地履行这些功能,这便是说它们所表现的生活价值取决于它们的生产性与可持续性。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任何农业景观“真实”本性就在于它们是一处功能性景观。事实上,农业景观就是功能性景观的范例。一般说来,功能性景观就是那些为了实现某一特定目标而创造的景观。由此,功能性景观便在不同程度上被赋予一种(实现人类目标的)设计,并且它们被赋予这种设计的程度与好坏,在极大程度上决定着这样的景观所表现出的生活价值。换句话说,功能性景观所表现的价值在相当程度上取决于它们的计划如何充分地使得其功能履行起来变得容易,即确决于它们如何具有生产性与可持续性。

这些考虑与农业景观尤其相关,因为通常这样的景观以及某些新农业景观都是赋予高度的设计且赋予良好的设计——这些正好与生产性特定相关。它们所履行的功能类型以及如何履行——使用土地自身生产食品和纤维——产生出这样一种高度设计化的景观。而且,这样的景观整体上被赋予良好的设计:在农业中,年复一年的反复试验,同产品的迫切需求一起,使得景观能作为优良设计的范例来欣赏——外观上崭新、干净与整洁,所表现的生活价值为精巧、效率和经济。进而,不仅是辽阔的田地,还有处于其上的农业机器和农业建筑物,这些都应该按其如何实现其功能以及如何良好实现其功能的方式来进行欣赏。再次考虑机动式采摘机、联合收割机以及谷仓和其它的农业建筑物这些案例。这些都是按照成为一个生产流程的收集、分类与清洗而设计的机械,依据所必需的生存、生长及产出而设计的结构,并遵循自然所固有的停耕期而设计的储存单元。这些机械和建筑不仅表现出与良好设计相联系的生活价值,而且形成一种在其它地方不可能找到的风格、雅致与简洁。简而言之,农业景观具有巨大的表现美。尽管农业景观的形式美给人印象深刻,并且是它们审美价值中的重要维度,但它最终在农业景观的表现美面前黯然失色。

谷物贮藏设备,加拿大:阿尔伯达省以及萨斯喀彻温省

按照上述思考方式,农业景观的表现美取决它们的生产性,取决于它们成为“表现那些如精巧、效率与经济等生活价值”的“良好设计的范例”。然而,功能性景观所表现的生活价值也确决于它们的设计如何是其功能良好地予以履行,即取决于它们如何具有生产性与可持续性。因此,为了充分确定农业景观的表现美,我们必须不仅考虑它们的生产性,同时也要考虑它们的可持续性。在这里,与生产性有所不同,可持续性呈现得并不那么明晰,并因而景观所表现的生活价值就不在那么正面与积极。环境哲学家勒德·赫廷格尔(Ned Hettinger)强有力的指明了这一点:

如果在美学层面上欣赏现代农业景观时,此欣赏包含着将焦点放在功能之上,但如果这样的景观并非是可持续的——如同环境主义者对农业的指控,那么对于这样一处具有良好功能的景观,我们所作出的适当的审美反应就不再是积极的,而是对这一整片功能紊乱的系统感到沮丧。现代农业景观依赖于煤与石油,这些都是对土壤具有腐蚀性的,都是主要的水污染源,并且破坏着乡村社区的和谐……依据欣赏焦点放在现代农业景观的用途、目标与功能之上,这样的农业景观所表现的(生活价值)便是浪费、目光短浅和肆意挥霍。

赫廷格尔的观点是,农业景观如同“一整片功能紊乱的系统”,其表现出来的是诸如“浪费、目光短浅以及肆意挥霍”,而非“表现那些如精巧、效率与经济的生活价值的良好设计的范例。”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观点正确的话,农业景观所谓的表现美可能极大地失去光泽,甚至会称之为“表现丑”而不再是表现美。究其本质,赫廷格尔关心的是现代农业的持续发展中社会和环境所付出的代价,并且这些代价,理所当然在农业景观中非常显著。许多这样的景观一旦回到小型家庭农场,尽管它们可能不是“良好设计的范例”,但它们至少不是“一整片功能紊乱的系统。”然而,这样的景观现在常常是那些废弃的农场,以及被抛弃和毁坏的农场建筑物。事实上,现代农业发展所付出的环境与社会巨大代价已经预设了一种很容易视作表现“浪费、目光短浅以及肆意挥霍”生活价值的现代农业景观。

被废弃的农场建筑,加拿大:阿尔伯达省以及萨斯喀彻温省

更进一步,只要这里的农业景观中没有那些先前兴旺但随后衰败的农场(译者注:小型家庭农场)的痕迹,那它常常被意味着是展现当今农业的环境代价的化肥和杀虫剂的使用的罪证,并加剧着这种消极的生活价值——“目光短浅和肆意挥霍”。

农药以及杀虫剂的使用,加拿大:阿尔伯达省

一旦我们充分认识到农业景观这一功能性景观具有表现美这一重要性,并且认同其表现美取决于景观的生产性与可持续性的话,我们便会开始对以下问题进行深思:这些农业景观到底是“表现着精巧、效率与经济的良好设计的范例”还是“表现着浪费、目光短浅以及肆意挥霍的一整片功能紊乱的系统”?关于这个问题,有三点需要阐明:首先,如上所述,一个对象所表现的生活价值最终与形成对象“真实”本性的所有事物相连,因此我们可得出结论:对象所表现的生活价值不仅取决于那些在感知上视为对象“真实”本性的那些事物,而且也取决于那些在事实上就是对象“真实”本性的事物。第二,由此推论,到底农业景观所表现的是“精巧、效率与经济”还是表现着“浪费、目光短浅和肆意挥霍”这一问题,很明显不能仅从美学分析或哲学争辩中加以解决。而应更适当的说,这完全是一个经验性的问题,此问题最终的确定涉及到农业景观本身与农业实践等相关事情的本质。第三,一旦所有的事情确定之后,很明显对上述问题可能最终不会有一个绝对的答案。可能有些农业景观类型表现的生活价值主要是积极的,而其它的则是的消极;而且更符合实际情况的可能是,如果不是绝大多数,至少许多农业景观将同时表现出积极与消极的生活价值。简而言之,欣赏这些农业景观的表现美真的有几分如同人文地理学家皮尔斯·刘易斯(Peirce Lewis)所说的,“要勇敢面对这种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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