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级军士长退役归来,背回一床军被。在军营服役16年,军旅生涯拐了个弯,曾经出征时的军被,又被他背了回来。
用老兵的话说,这床军被很“硬核”。走过南,闯过北。陪伴了老兵16个春秋,立下汗马功劳,老兵军旅成长的军功离不开军被的见证。这里讲的是情怀。
提到军被,大家都能想到“豆腐块”。这是军被的代名词。在老班长刚入伍时,他的班长给他说了句话。“这辈子如果把军被叠好了,也就能把兵当好”。这也是当时军人的“祖传偈语”。以至于一床军被盖了16年,退役回家也背在身上。
讲军被,还得从新兵说起。新兵连是个大家庭,新兵来自天南地北。南方人精明,活跃,北方人憨厚,本分,风韵不同,个性迥异。地方武装部发给新兵的军被,因为质地的差别,有的平整,有的褶皷,有的厚实,有的虚浮。军被有大小,有1.8米的、2米的。普遍存在北方兵被子会厚一些,而南方兵被子会薄一些。这个没有考证,也有可能是个别省份调错了被装。
新兵入伍,叠军被、背条令、练体能、走队列、练战术、参加政治教育,这些训练内容一样不少。当然,每名新兵或军校新学员的开始都是从叠军被开始的。部队有句话,出门看队列,进门看内务。以至于,在没有训练等军事演习任务的时候,抓管理、抓养成、抓正规化成了日常管理的中心工作。
长2米,宽1.5米的棉被,3分钟内折成长32.5厘米,宽45厘米,高35厘米“豆腐块”。不但要见棱见角,误差也不许超过0.5厘米,这是部队叠被子的标准。压被子是叠好被子的入门工序,更是基本功。宿舍地板上、操场的水泥地、楼道走廊、俱乐部,这些地方都是压被子的好平台。“谁要是被子再叠不好,就去厕所叠”、“谁再拖班里的后腿,就去厕所找被子”这些“威慑警语”也不知道是出自谁之口,就这样在一茬又一茬的兵中流传。当然,那些从窗户飞出去的被子也不是少数。
新军被和新兵一样,又软又皱。要经过三个月的历炼才能有个样子,要么立不起来,没有形。为全面彻底消除这些纹路,踩、压、拍、捶、摔、捋、打、扯、抻、抹、拉等诸多传统手法依次而上,但效果甚微。叠军被也是一个熬人活,没有时间的积累也成不了事。
新军被褶子多,就如起伏不平的山脉一样,重峦叠峰。也可以说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公路交通分布图。初入军营,新兵最恨的就是这些褶子了。个人感觉小木凳用来压被子还是很有效果滴。可单手也可双手有,跟农民犁地似的在被子上层层推进,特别皱的地方那就得特殊照顾。有的人为了消除褶皱,给棉被浇水。可见被被子逼迫到什么程度了。冬天啊、数九寒天,室外滴水成冰,勇气是相当的厉害。在这个枯燥的过程中,一直延续到新兵下连。
新被子难叠,是因为横叠四折要把它折服。而且要折得两边对称,前后一致,有棱有角,笔挺有型。被子里的棉花必须压实,尽可能去掉里面的空气,把它折叠成大致的方形,需要相当的细心。但外表要像刀切般整齐,要用拇指和食指仔细捋,不断修边。以至于部队一直流传着这么句话:三分靠叠,七分靠整。叠被扣角有讲究,被子侧面两角之间的连线必须是直线。有的人扣角老是扣成月牙形、马蹄形,被班长一顿训斥。
为了让被子看着有有模有样,有人会在被子里夹木板,还有人给被子夹帆布。夹木板的没见过,但是夹帆布的很平常。尤其是在85后的军校生中,几乎人人都给军被夹帆布。夹过帆布的军被提升了硬度,折叠起来会比较容易一些,后来,部队也开始夹帆布,唯一不好之处就是盖在身上不舒服。
新兵入伍时,武装部发的被子颜色都是统一的。新兵分到各军种后就会根据军种自己调整。原武警部队单独有自己橄榄绿的被罩,海军有深蓝色的被罩,空军也给自己定义后弄了一个天蓝色,只有陆军是一直沿用原被子的。兵龄越长、被子颜色越浅。有的被子发黄、有的被子发白。爱干净的战士,索性直接用84消毒液把被罩给漂白了。
老兵一般都会有两床被子,军被叠好从不打开,随时迎接检查。另一床是便被,一般放置在储藏室或者杂品库,只有在休息的时会拿出来。部队要求,不管是节假日,内务卫生必须整齐划一。也就是说周末人可以休息,但是被子必须叠好。导致每逢周末,晾衣场的拉绳上挂满被子。为了抢占阵地,有的战士还未起床就去晒被子。当然,也有拿背包绳另外开辟阵地的。多数是不想叠被的表现,真实晒被子的没几人。
有一次周末,教导员来转宿舍,看了看床铺,被子哪里去了?有个学员说拿出去晒了。外面下着雨好吧!教导员当时就怒了,一个个在床头柜中乖乖拿出来,然后老老实实码在床头。
叠军被制度的设立,不仅仅是为了规范内务,更重要的是设置一个标准,给战士们一个非常严格的规格,让战士们能够以严格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有一阵子传说,南方部队不用叠被子。据说,有位将军去驻训部队检查,伸手摸了一把军被,发现被子能拧出水来,当时就要求部队不用叠被子,可以将被子每天铺在床铺上。这只是一种传说。
另外,十八大之后,部队对一些反人性化的制度进行了纠正。军被也不用夹帆布了,若发现有被子夹帆布就会被点名批评。这也是部队转作风的一大改变。如今,驻训部队告别以往安营扎寨后铲草、拍梗的形式主义,进驻就打、边走边打已经成为锤炼部队的常态。
叠好军被,一直是部队检查内务卫生的重要指标,较为直观地反映战士对于工作的态度和思想情绪的起伏变化。不仅仅是一个摆设,更是一个良好习惯和艺术品的形成。整齐划一,这是军人需要有的一种心态,只有心如止水才能干好一件事情,其枯燥的过程,正是磨练战士们平稳的心性和培养他们认真负责的态度。
翻开老班长的军被,被角有多个补丁。被套中的棉絮早已在老班长上万次的折叠中骨折,每一条印痕中间仿佛被刀切割一样整齐。从新兵时的十几分钟,到一分钟,老兵用了十六年时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叠着同一床被子,重复着同样的事,或许这一天愉悦轻松,或许这一天沮丧沉重。生活不会停歇,而坚持不懈可以视为更高意义上的激情,岁月在不知不觉中从指尖溜走。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早已习惯了,对军人来说,叠被子是一种生活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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