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最热的那一周,我去了趟国家博物馆,看了“万里同风——新疆文物精品展”,我还没有去过新疆,我对那里的认识还停留在唐僧师徒四人过火焰山,去找铁扇公主借芭蕉扇,以及甜到掉牙的哈密瓜和大葡萄,还有过瘾的馕加烤串。哈哈哈,一不留神暴露了我贪吃的本性。

今天,我要说的在展览现场不过是一张文物图片,各位读者一定很好奇哈,为什么这件文物只有一张图片呢?并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小气,不把实物带来给观众亲赏,而是因为它的真身远在日本。

那为什么还要费力气去介绍一张图片呢?若是你看过图片中它美丽动人的模样,你也会和我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芳容。

彩绘有翼童子舍利盒

7世纪 唐代 全高31.2 cm,盒盖直径 37.3 cm 库车苏巴什佛寺遗址出土1903年日本大谷光瑞探险队非法盗取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下面这张图就是它的真身,是不是远比看图片要震撼的多?

如果这张实物照片还不足以震撼到你的话,不妨再看看展览现场的演示动图。

龟兹乐舞图被盗半世纪后显真容

这是一件彩绘舍利盒,上面精美的人物形象经由动画展现,让人赞叹不已。可惜的是这样一件珍宝在1903年,被日本大谷光瑞探险队在新疆库车的龟兹古国的苏巴什佛寺遗址非法偷盗回日本。

日本人原以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舍利盒,没什么特殊之处,被放置了半个世纪,一直到了1957年,才在一次偶然中发现,这个舍利盒的颜色层内竟然有绘画痕迹,剥去表面颜料,显露出盒上绘制的图像——一幅精美的龟兹乐舞图。

舍利盒上所绘内容,是古代西域地区著名的歌舞戏乞寒胡戏,也称“苏幕遮”,唐朝犹为盛行,但从未见到过形象化的记载。舍利盒身上的乐舞图,是唯一见证,是如今传世的龟兹古国的无价稀世珍宝。

盒身上到底绘制了怎样一幅乐舞图,堪称无价之宝

从展开图中可以看出,乐舞图自左往右共分三个部分21人组成:

第一部分为一男一女手持舞旗为先导

第二部分依次是一头一尾2个持舞棍独舞者和中间5个手牵手的舞蹈者

这7人交错互相手牵手,只第五位与前后二人用布帛相连。他们头戴各式假面具,身着甲胄般的彩色舞服。前后两个持棍独舞者,二人拖着长尾巴,很可能装扮的是猴子形象。

第三位和第五位都是竖耳勾鼻的鹰头,其余几人有的披着方巾,有的戴着盔冠,有的戴着尖帽的人面,还有戴兜状帽子的。

他们的腿部姿态也很有意思,有的做“端腿”,有的做“旁吸腿”,有的做“弓箭步”。

第三部分是一组由8人组成的乐队,最后是一持棍独舞者在作旋转动作,其左右有3个儿童助兴。

前面由两个儿童抬着大鼓,而鼓手正全神贯注地击打,指挥全乐队的演奏

后面的乐手边奏边作神情交流,随后是演奏竖箜篌、凤首箜篌、排箫、腰鼓,最后一名乐手对压后的独舞者高举铜角,奏出响亮的乐曲。三个童子围绕左右,击掌雀跃,大约是在为这猴面独舞者精彩的压轴戏而喝彩吧。

乞寒胡戏在唐朝颇为流行

在龟兹乐舞中,这种集合各种民间乐舞方式是“苏幕遮”,为龟兹人祈求丰年、禳灾灭祸的大型假面狂欢歌舞戏,又称“乞寒舞”或“令寒胡戏”。源自波斯,盛行于龟兹、康国,后又原原本本传入中原,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街舞和假面舞。 此戏在龟兹每年七月初举行,不分昼夜,连演七天,载歌载舞,鼓乐喧天,胜过欧洲罗马狂欢,是东方式的狂欢盛典。参演人员戴着假面,表演野兽、鬼神、罗刹、恶魔,主要乐器有大鼓、琵琶、五弦、箜篌、笛等,好不热闹。

《汉唐书·中宗纪》载:神龙元年十一月“御洛城南门楼观泼寒胡”,又景龙三年(709年)十二月“令诸司长官向礼泉显坊看泼寒胡戏”。

是为寒冷的农历十一月左右,人们旋转而舞,头戴各式化妆面具,彼此之间还要互相泼水,谁的身体越湿就代表运气越好,这与今天傣族的泼水节有异曲同工之妙。

盒盖部分也不逊色

除了以上舍利盒上所绘精美的龟兹乐舞图外,在舍利盒盖上还绘有精美的彩绘四身“迦陵频伽”供养图,均为跪式。(“迦陵频伽”:佛教中能发妙音的鸟,演化为会乐舞的拟人鸟)

二童子背有翅膀,一人吹筚篥(bì lì,是一种古代管乐器),一人弹竖箜篌,另二童子身披蝉羽式天衣,一人弹曲颈琵琶,一人抱着弹拨乐器。分别跪于联珠纹组成的四个圆圈内。四身童子全身赤裸,颈带串珠,手执乐器。

将四童子绘于舍利盒上,从佛教教义来看,实际上是对佛祖的供养。全图虽然具有浓厚佛教色彩,但这些童子所持的龟兹乐器和外来乐器,却反映着龟兹乐舞的实况,表现出鲜明的龟兹世俗生活的图景。

把它带到日本的大谷光瑞是何许人?

说完了这件宝物,我们来看看盗走它的究竟是什么人。

大谷光瑞(1876年-1948年),幼名峻麿,法号镜如,京都府人,日本佛教真宗派西本愿寺的第22代法主。大谷光瑞于1892年与京都贵族九条道孝公爵的三女儿九条筹子订婚,而九条道孝的四女儿九条节子已于1889年许配给明治天皇的太子嘉仁(嘉仁即后来的大正天皇,节子即后来的贞明皇后),从而大谷光瑞成为了大正天皇的姐夫。

1900年-1901年,他接触了以探险为名掠夺中国文物而出名的“探险家”们,如斯文·赫定与斯坦因等,参观了各国博物馆。当看到各国探险队从中国掠夺的大批文物珍宝,大谷光瑞十分眼热,萌生了到中国寻宝的念头。于是组建了一支全都是佛教徒的探险队,他们在财政方面的基础是近一千万日本信徒施舍的财物。

大谷光瑞先后三次亲率或派遣大谷探险队,深入中国西北地区。三次探险的队员共有18人,历时五年零十一个月,行程一万八千公里,足迹遍布我国新疆、内蒙古、甘肃、青海、宁夏等地四十余座城镇的近三百个佛迹点。年轻僧人往往会雇用当地老百姓乱挖乱掘,其对遗址古迹所造成的破坏,甚至比盗墓贼还要严重。他们从中国带走了数以十万计的珍贵文物,给中国西北地区文化遗存和古迹古物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大谷探险队的三次探险到底窃取、掠夺了我国多少文物,至今没有确切的统计数字。不过,大谷探险队仅第三次探险就窃取文物86箱文物,重达6731公斤,其中在吐鲁番窃取的文物就有70多箱。大谷光瑞本人称所窃取的文物“在时代上可上溯至六朝,在种类上也多种多样,颇为丰富”,“出土文物予以区分的话有佛典、经籍、史料、西域文字的文书、绘画、雕塑、染织、刺绣、古钱、印本等”。

2016年10月21日,国家文物局给日本横滨国家拍卖株式会社发去一份公函《关于停止拍卖中国流失文物的函》,认定该公司原定10月底在东京举办的一场拍卖会中的六件拍品是大谷光瑞等从中国非法劫掠的文物。国家文物局希望对方能够遵守有关国际公约,停止拍卖这六件拍品。横滨这家拍卖行随后对相关拍卖品予以撤拍处理。

这六件文物拍品中有:“第734号唐代天王敦煌壁画、第735号唐代木质彩绘佛像人物故事壁画(三件)一组、第736号唐代木质彩绘佛像人物故事壁画(七件)一组、第737号唐代木质彩绘佛像人物故事壁画、第738号唐代释迦牟尼敦煌壁画、第739号延昌——唐代国华佛典等手写唐经等。”

日本大谷光瑞探险队在新疆盗走的珍贵文物远不止于此,他们盗采的古墓也并非这一座。下面几期内容会重点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