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日本森女代表苍井优嫁给了搞笑组合 “南海Candies” 的成员，山里亮太。一时间，整个日饭圈被炒得沸沸扬扬，大家从一开始的不能接受，到后来了解了他们俩的故事之后，转而为苍井优感到欣慰，诋毁山里亮太的声音也不见了。我是在采访他之后得知这件演艺圈事件的，我觉得他比山里亮太更有资格抱得美人归，起码长得好看。
教主，这个近两年在单口喜剧界迅速火热起来的一位单口喜剧演员，也许是这个很讨好的名字，让他天生具有吸引人的特质，用他的话说：“在新人阶段，我还基本没遇到过冷场，从一开始演出观众们就挺喜欢我的。”
我与他约在单立人的主场——北锣鼓巷大经厂西巷的单立人 club。教主是那种看起来神经大条的家伙，可透过他的眼镜，仿佛你的一切他全知道。瘦瘦的身材，却有很宽的肩膀，让人觉得他随时能迸发出十足的能量。飞快的语速却不让人听着累，与他对话就像是在看一场只对我开设的喜剧专场，必要的铺垫，扎实的包袱一个都不少，用口吐莲花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没想到一个半小时的访谈，却变成了他的英语课堂，我打小英语就不好，英语老师更是我的天敌，可这次跟他的对话真让我感受到 “没有坏学生只有差老师”。
段子的灵感来源都是聊出来的
“我的段子大多都是跟别人聊出来的，之前跟相声演员韩庆华聊到俄罗斯，我问他有没有觉得他们名字难记吗，然后就说到了俄罗斯文学，那些长名字啊，是真受不了。”
他说许多梗是跟擅长捧哏的人聊出来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吐槽役，他会记下聊天中的闪光点，整理出来，再编几个前因后果，段子就出来了。
说到这，我的同事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他好像被单口喜剧演员附了身，用嘴把整个大经厂西巷的地图 “画” 了出来，不乏幽默、不遗巨细。还真的是谁都能说一段单口喜剧。
方法论至上的单口喜剧演员
我问他平时自己看书吗，从这一刻起我便进入了他的 flow。
10年前加入新东方的教主，有两件事是他一直想努力做到的，一个是在课堂上旁征博引，让学生们崇拜，另一个就是想把课教好，教好的意思就是给学生们实际的帮助——提分。
当时他经历了一特别痛苦的暑假班，知道自己讲的像 “屎”，哪怕是按照教案上讲，但他心里清楚只是讲了讲皮毛，所以只能通过看书来补充自己。
“我看书跟别人不一样，是定数量的刷书，绝对的功利主义，没事干我就看书，追求数量，我不要求记住全部，可能我中间忽略了大量的内容，但只要有几句对我来说有用的就行。”
「作为一个老师，他开始 “卖书” 了！」
“最早的是跟专业有关，我记得是《语法新思维》，当时都不是看，而是自己用电脑敲了一遍，因为我觉得太好了。后来又开始看《看明朝那些事儿》，还有一些所谓的段子书，石田裕辅写的《最危险的厕所和最美丽的星空》，所谓的段子书就是里边的点很散，但直接就能借用。还比如张发财写《人五人六》、《一个都不正经》，这些故事他们都帮你挑好了。”
12年，有一段时间他不得不在病床度过，由于是真的没事可干，那个月他玩命地刷书，他说那个时候看的书到后来还真用上了，他在新东方做管理工作的时候，要设计讲座，刚好就用到了他五六年之前看书学到的。
“有一本书叫做《你的灯亮着吗》，他教你如何去创造问题。举个最简答的例子，街上都能听到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可他们一点解决方案都没有提供，路人为什么平白无故要了解一下？那我什么时候再跟你说呢，我就等，等有一天你因为身材问题失恋了，然后我立刻告诉你，你来我们这就能变成彭于晏的身材，你开始听我说话了，我就会告诉你我的解决方案。”
他觉得看文学其实就是满足个爽感，有好多经典的名著，他都不看，他家里的《复活》、《安娜卡列尼娜》都在书柜接灰呢，“真的是我那段子的问题，记不住名字啊”。
教主在新东方开过一个讲座，名叫《如何一年读两百本书》，分享方法论，“这个讲座很多人一听题目，就不管我在讲什么了，直接就来批判我，说我装逼。可如果他们听了我讲座的一点点的话，就会知道，聊的就是当年，我是如何从技术层面读到两百本以上，有些书可能跟你就一句话的缘分，有很多细节可能对你来说是没用的。”
那些攻击教主的人，也会用他的观点来攻击他，“你读那么多，记得住吗”，然而他的讲座本就教你挑着记，不用逐个字的背。还有很多人读书是一种仪式，焚香沐浴的，结果一年到头没读几本。
他还说书应该一类一类读，同类的书讲的基本都是那几个道理，“读到一半觉得这书讲的我之前都知道，那这本书算不算读了呢，所以我真的是在传授读书的技巧而非摆出个读书多的样子让大伙效仿。”
“包括我最近写了一些关于喜剧尺度问题的文章，有时候我是一个很想去和你探讨纯技术上的东西，并不是想装逼或是站在一个制高点去打压你。”
英语课开始了
看这诡异的封面设计
刚说他特爱看书，为了教语法，他说他把市面上所有的语法书都看了，当我问他其中包括《薄冰语法》吗，他一下子精神起来，“薄冰和张道真，这两本书是真看不下去，翻书的时候，就在想那些给学生们推荐这本书的老师，他们自己看过吗，这根本不是人看的。”
“前一百页告诉你，这是可数名词，背！后一百页告诉你这是不可数名词，背！这都二百页了，总该分开了吧。结果告诉你可数名词有时候不可数，不可数名词有时候可数，再背一百页，这他妈还学啥！”
恐怖三连
“有的时候看书也需要悟，一本书的观点过于标新立异，你需要结合各种经验来诠释。英语语法的讲解关键在 “不打架”，如果用刚才提到的 ‘薄冰’ 和 ‘张道真’ 的书来比较，你会发现体系是冲突的。举个例子，老师讲解「虚拟语气」的时候，会给学生一个表格，有六种用法，然后他会给你补充十种特列的情况，你不觉得这么说反了吗，特例比正常情况还要多，这些例子多到数不胜数。”
“世界上有两种语法，一种是中国人的英语语法，一种是正确的英语语法。很好理解，外国人教的中国语法也一定是错误的，因为我们根本不在乎这些，所以同理，我们学到的也不会是完全正确的，我后来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改正我之前接受的概念。”
“后来跟我的学生，语法题全是对的，他们回到了学校被老师质问，学生把他那套体系说了出来，还没说一半，老师就气急败坏：‘你坐下吧你！瞎蒙就说是瞎蒙的。’ 那学生跑来问我该怎么办，我说你疯了吗！不用跟他们讲，你就说蒙的，每次都能蒙对，运气好，如果还追问的话，你就说运气好是家里遗传的。”
说完语法开始讲写作，他又把市面上所有的写作书都找来看。“曾看过一本对我影响极大的书，叫《英语作文十句作文法》讲的是一种所谓江湖的方法。我用这样的思路来整理我的教学，我发现可以轻松秒掉行业内的大部分老师。”
“他们讲作文都是那种 ‘这个句子好不好，背会了用’，啥时候用啊！，就像盖房子，这砖牛逼吗，空心儿的，轻，拿着！这钢筋牛逼吗，结实，拿着！这水泥牛逼吗，腻子不得抹，拿着拿着！我说老师啊，你这房子怎么盖啊，我要几块儿砖，几根钢筋，腻子是抹墙里边还是糊顶子啊。所以你不讲框架你还讲什么，十句作文法讲的就是框架。”
“甚至写作文还有个简单的方法，叫「无灵主语」，比如说 ‘我喜欢篮球，我喜欢英语’ 这样写只是中规中矩，但如果你改成 ‘篮球和英语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 这句子自然就变好了。我不是专科毕业，但学生们听我的课接受的最快，甚至有些过了专八的老师都没听过十句作文法这种模式。”
我频频点头，没想到采访一个单口喜剧演员还恶补了不少英语知识，要能早点认识他，我也不至于没考过四级，延迟毕业。
那些书对于他，不管是在教学还是演单口喜剧中都有极大的帮助，能让他在课堂中讲段子不被投诉，这是很难做到的。“我进新东方之前，还特意留个文件夹，叫段子，后来讲段子这个传统被取缔了。”
新东方初期的老师在教学上其实并没有多少神奇，都是通过对学生精神上的鼓励，让学生们知道只要努力没什么是干不成的。但后来这种方式不太奏效了。
“现在的学生不会傻到在课堂上听到某个老师跟个残疾姑娘恋爱，哭得桌子上都是眼泪，就被感动了，再花两千块钱听他们下边的故事。” 后来新东方深圳分校的校长因贪污进监狱了，他就是当时给学生们讲跟残疾姑娘恋爱的老师。
他逐渐有了分析事物的能力，比如将阅读理解中的故事，用他出色的概括能力，让枯燥的故事变得浅显易懂、趣味十足。
有一次，他想到了之前看锵锵三人行里马家辉的一句话 “不要讨厌钱，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钱，钱也是他的一部分。” 刚好有个故事可以结合一下。“同学们，这篇阅读理解的答案已经说了，题没什么问题，但我要告诉你们，这里边的观点你们不能信，要信了你们就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我就把这句引用进来了，然后我又告诉他们，如果只信我的观点，你们也不再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
新东方是他的第一个 “ 单口喜剧俱乐部 ”
教主这个名的来历也跟他的执教经历有关，刚进入新东方的时候，每位员工都要有企业邮箱，本名刘旸的教主在注册邮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账户是「liuyang 29」，这让他十分不爽，甚至连他的第一个月工资都打给了杭州教区的同名员工。
浙大毕业的教主对母校有着特殊的情结，在杭州的每一名考生都想与浙大的启真湖日日相伴，他觉得如果成立启真教的话，那他一定是教主。就这样，这名字从学生称呼他们的老师，到后来粉丝呼喊他们的偶像，一直叫到现在。
他开始在课堂上设计笑点，但不会跑题，永远是课程跟着笑点，笑点又伴着课程，比如读题的时候他会用陕西话。
张发财给予教主的启发最大，“他的段子永远基于历史事件，然后开始进行联想，这是标准的单口喜剧创作过程。” 通过每一节课的历练与试验，教主把这种能力练就得炉火纯青。
也会有同事嫉妒教主的这种段子属性，也想试试，但总会脱离课业中心，完全是为了讲段子而讲，然后自己却被投诉。也许这就是教主与天俱来的能力吧，他天生是个单口喜剧演员。
就如同其他老师的质疑，不止一位老师问过教主，你是怎么背那么多网络段子的，教主讲到这的时候爆了粗口，“就像之前说的，只给你红墙绿瓦，没有搭建结构的能力的话，那只是生凑，不会有人笑的，下场也会很惨。”
从新东方到单立人
他会根据课堂或者根据他的学生编段子，但事实是并没有那么多素材供他参考，大多都遇到一件事联想到某种现象而来的。其实在喜剧演出中抖一些关于课堂和学校的段子是不容易的，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问他是不是把演出成音频或者像外国单口喜剧演员一样发行演出影碟会对扩大市场有帮助。
教主显然对国内的版权保护很没信心，他觉得如果真的在当下的环境出了专场录音，那就相当于这个专场的活儿都废了，这一小时不要了。挺伤害演员的。
我问他之所以投身到脱口秀这个行当是否与他在学校的一些积怨以及受到罗永浩的影响有关，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课堂上的罗永浩
老罗只是影响了他加入了新东方，他也并不觉得单口喜剧是抒发负面情绪的一个窗口，“我只是觉得很多事儿特别奇怪，特别的愚蠢，想拿出来逗大伙儿一乐”，周奇墨（北京个子最高的脱口秀演员，单立人当家花旦）最早评价他的喜剧：“就像是站在上帝视角看这个世界一样，不带有一丝的情绪。”
做单口喜剧的契机，纯粹是他看了几个国外的喜剧演员专场视频，震撼到他，他觉得太爽了，能让观众进入自己的故事情节的感觉是在太好了，他开始觉得自己也有能力办到。
Louis C.K
一开始他很冷静的告诉自己：“想，不代表你有能力去做，年轻人不要把创作的激情当做创作的能力”，后来他来了北京看了几场单口喜剧，因为同行的衬托让他突然自信起来。他的运气很好，在新人阶段从来没有冷场过，后来他的职业瓶颈不是遭遇冷场，而是创作能力，只有40分钟的段子是远远不够的。
他迅速的意识到自己的前辈，例如石老板，周奇墨永远都能突破自己，一直进步。而他自己只停留在五、六年间在新东方积累的素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改变，就这样他开始不停地积累，不断尝试，直到第二个专场巡演令观众眼前一亮。
后来也有新东方老师来开放麦 ，因为他们不服教主，甚至看喜剧也从来不来单立人的，“你永远想不到你只是健健康康地活着，就有那么多人恨你”。
“我在新东方的时候，我能在讲课的同时让学生笑，那我自然有能力把我在新东方时，自己发明出来的段子适应到单口喜剧上，哪些段子能搬到喜剧舞台依然受用，哪些段子是必须要删掉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教主并不遗憾那些被自己扔掉的好笑段子，因为他已经掌握了方法，就如同一开始说到的，看重方法、技术论的教主，每次都是自己在拯救自己。
他还写了一本未发行单立人内部培训手册，名叫《人人都能学会单口喜剧》，「预期违背」是他这本书阐述的重要理念，笑话就是我们分享我们的痛苦，把故事讲得让观众觉得是真的，这个包袱才会响。
教主对这个行业也有着清醒的认识，他说不应该在现阶段提防对手，而是所有喜剧俱乐部应该抱团取暖，把这个市场做大，大家都有饭吃，“有些人会想，我要是教会你一些段子，我不就饿死了吗，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我不教会大家写段子，我们就都饿死了。”
已经离开新东方的教主，要把自己的生活重心放到单口喜剧上，在新东方的十年充分满足了他的表达欲，可他现在想把“魔爪”伸向更多人。也许从头到尾他都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是天生的演员。
我以为他作为优秀教师在辞职的时候，领导会多加劝阻，悉心挽留，可教主却看得很透。他说自己是分阶段辞职，听起来这个状态有点像退休，他一点点的交接工作，无论是管理工作还是课业安排，绝不给领导添麻烦，有一句话他说的很有道理：“没有人是不可取代的，只有临时给人家添麻烦的”，他说他花了十年才想明白了这件事。
教主说自己对于任何事的态度都是要保持自己内心的快乐，当他觉得单口喜剧太痛苦的时候，他就会放弃，但他又说，这几乎不可能啦。
他一直很自信，他也相信单口喜剧这个行业会变得很好，“ 我想不想将来所有人都认识我？ 想不想在鸟巢开十万人专场？ 太想了！ 但这些都要建立在我对这个行业的激情上。 ”
他好像特别会接受访似的，采访末尾他提到他最近看到的一部美剧《Huge in France》，剧中讲述的是一个法国单口喜剧巨星，到了美国，人生地不熟，没人认识他，整整一季就讲述他开始想放弃，可单口喜剧就是他的生命，无法离开，最后在美国闯出一片天的故事。他说自己就是男主角，当没有了对喜剧的激情，那些荣誉和名利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目前教主要开始他的第三个专场。他的死党六兽，把一个专场比做一张专辑，演员把某一段时间的段子窜起来做成专场，就像专辑里的每一首歌，相互都有联系。
教主的第一个专场叫《背水一赞》，2017年的六月他开始首次专场，当时他已经有了两年拼盘商演的经验。当时，教主的段子还略显稚嫩，时长也不足一小时，还要硬凑一些。后来这也是他在北京这个舞台演出最多的专场。第二个叫《庄谐无二》，创作来由是教主回应外界对于喜剧演员的刻板印象，那时候他尝试将严肃的话题加入诙谐的喜剧中。
正在巡演的第三个专场叫《三倍奉还》，“在准备第一个专场的时候觉得有一些话题无法写成段子，比如社会上一些负面上的新闻，虐童，就是恨啊，但那时候没有能力去写出段子，无法调侃，因为技术不到位，直到现在，我发现自己日渐成熟，有能力把这些社会现象呈现出来。”
这次教主会把这些社会现象写进段子，让大家笑的同时能重视社会上的这些不好的现象。“因为本来第一场就想表达这些东西，但是老子苦练到了第三场才能说，所以这次专场的名字叫《三倍奉还》”。
除了筹备自己新一场的巡演，教主最近还上了一档综艺。他在《胡来决定去旅游》中声优扮演一只狐狸，一只纯种的藏狐，可能节目组看中了教主的 “骚” 劲儿，让他赋予了狐狸吐槽的属性。我看着节目脑子里又浮现出采访那天下午，教主手舞足蹈的样子。
这是教主最新的一场演出，如果你想近距离的感受他的妙语连珠，那就去现场吧！
策划 | 摩登天空杂志Z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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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撰文 | 赫咧捣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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