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太山从张骞西使前后中亚、西亚和有关地区的历史以及《史记》、《汉书》中的相关记述,认为《史记》和《汉书》中的条枝指塞琉古朝叙利亚王国,条枝(dyo-tile),还可以认为是叙利亚王国的都城[ An]tiochila]的缩译,这一说法确有道理。据《史记大宛列传》载:条枝在安息西数干里,临西海,安息长老传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尝上述记载表明张骞出使西域后,西汉人所认识到的西方最远地区就是条枝。
这仍是把古代中国人心目中固有的西极观念附会于条枝,表明汉人对西方的认知仍然具有《山海经》那种想象地理的特点。这里的“西海”,不管是地中海,抑或为波斯湾,而其名显然也源自《山海经》。《汉书西域传》所记“条支”与《史记大宛列传》类似,应是基本照搬前史,只最后多了“自条支乘水西行可百余日,近日所入云"一句。
日落处本也是西极的标志,此句既“可以认为是班固所描述的时代对条枝知识的增进,即知道由此更可远航",也可以认为是在《史记大宛列传》所载“传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基础上的进一步附会。但这也说明至班固修史之时,汉人眼中的西极仍是条支。
《后汉书·西域传》对条支的地理记载略微详细一些: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同传还载甘英抵达条支的事件: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日:“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齏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乃至。
可见,《后汉书》对条支记载的重点已不是“条支国”,而是甘英西使到达的条支国城”,而且这里的条支也已不是塞琉古朝叙利亚王国了。塞琉古王国是公元前323年马其顿王国亚历山大大帝去世后,其部将塞琉古所建,因统治中心在叙利亚,又称叙利亚王国。极盛时所统治区域包括小亚细亚、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伊朗、印度河流域的大片地区,但不久就陆续失去。公元前3世纪中叶后,王国的东方领士已丧失殆尽。
公元前190年,小亚细亚也被罗马吞并。此后,剩地中海东北一隅,最终在公元前64年为罗马所灭。张骞西使时,塞琉古王国尚在,而当时中东地区最强大的国家是帕提亚波斯,两国之间曾发生战争,且以前者的失败告终。至甘英西使时,塞琉古王国已亡于罗马,不复存在,因此,《后汉书》中的条支不可能是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
而“条支”或曰“条枝”,“乃“安条克' Antiochia的译音。以此名见称的地方有两个,一个在叙利亚境内,另一个在波斯湾的湾头。由于甘英到达的条支”位于波斯(安息)的西部边界,而叙利亚境内的¨条支”当时在罗马帝国版图之内,所以甘英到达的“西海'应为波斯湾,条支'即波斯湾头的Antiochia"。
自先秦时期形成的以"西海”等为标志的西极地理观本就具有很大的模糊性,在汉代中国人的眼中,地中海、波斯湾都可以是“西海”,因此我们对于“西海”的判定要作具体分析。而两个“西海”、“条支”的存在也说明东汉时人对于西极地理虽已有了一些了解,但其认知在总体上还是模糊、笼统的。
而从上文《后汉书西域传》对条支的记载来看,此时的条支,除了“临西海”一句与古代中国人的西极地理观有关外,总体上已经没有西汉时期的传说色彩。这除了与甘英抵达条支的经历有关外,也应与东汉人视野进一步西扩,大秦即罗马帝国成为此时的西极所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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