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宅,百孙院,唐玄宗给子孙挖的坟

纵观大唐盛世,帝王家的父子关系,能够融洽和睦的,相互之间信任关照的,竟然很少;大唐王朝的太子这一职位,居然成为帝国里面最为危险的职位。

唐高祖的太子李建成,被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要去了性命;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熬不住李世民宠爱胞弟李泰,学李世民起兵逼宫,最后事败被废;唐高宗李治的太子李忠,因为不是武则天所生,被废囚在黔州李承乾的故宅;武则天的太子李弘,传言因为不听母亲的话,被亲生母亲武则天鸩杀;次子李贤,那位传说写过《黄台瓜辞》的章怀太子,也被自己母亲逼迫自尽。

就连唐玄宗自己,年轻的时候,虽然被唐睿宗李旦任命为太子,可是太平公主自恃有拥立睿宗的功劳,经常干预政事,想着把唐玄宗置于死地。

作为一生都在权力场里长大的盛世君王,唐玄宗深知皇子谋反的可怕,自己的儿子们一天天长大,他感到的不是开心和慰藉,而是警惕和猜忌。所以对于子孙,唐玄宗难免刻薄无情了些,他的第一位太子李瑛,就被唐玄宗自己给废杀了。

第二位太子李玙,也就是后来的唐肃宗李亨,虽然位为大唐太子,可是过得一天也不安乐。不仅在政治上,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即使是生活上,也活得比别朝的太子来得憋屈。

其实,有时候,也不能够怪唐玄宗。

毕竟自古以来,皇帝这个位置,最是惹人眼红,哪怕是最亲的人。

所以,刘邦分封天下,到了汉景帝时期,便有了七国之乱,最后汉武帝推行“推恩令”,费了很大力气,才平息了诸王之乱。

晋武帝大封同宗子弟为王,便有了晋惠帝时期的八王之乱,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的破坏,西晋亡国,而后中原近三百年动乱,中国进入五胡十六国时期。

南北朝时期,皇室内斗更是显著,血亲相杀的事情比比皆是。后赵石虎一族,便素以兄弟相残、父子杀戮著称;刘宋一朝,宗室谋反的次数至少有11次;开国皇帝刘裕的7个儿子有6个是死于非命的;第3任皇帝文帝的19个儿子有11个被杀;南齐萧鸾宗室大清洗,杀光了他的叔叔,开国皇帝萧道成的所有直系子孙;陈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后主陈叔宝,在他父亲去世,扶灵大哭时被有野心的叔叔始兴王陈叔陵用锉药刀砍上颈部,幸亏命大才登上皇位……

不仅兄弟叔侄相互残杀,做儿子的坑老子的也比比皆是。

比如刘宋文帝刘义隆就是被自己亲生儿子刘劭谋杀身亡;北魏道武帝被儿子拓跋绍谋划杀害;隋文帝杨坚之死,一直被传是杨广下的毒手。

唐玄宗年轻的时候,也没少经历过亲人被骨肉相残的事情。唐玄宗8岁的时候,他的母亲窦妃就因为被诬谄为''厌蛊咒诅'',被奶奶武则天秘密杀死于宫中;唐隆政变、先天之变,唐玄宗又先后杀死自己的伯母韦皇后,姑姑太平公主;由于这样的经历,唐玄宗对于亲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信任,甚至是冷漠;所以他对自己的兄弟子女都非常防备。

所以,为了防止兄弟皇子干涉政务,唐玄宗在大明宫之外,修建了“十王宅”,把皇兄弟和皇子们“圈养”在一起,即使是太子李玙,也要住在这里,没有自己的东宫,没有自己的特殊恩典。

“十王宅”,表面上,是皇家子孙的皇室别院,五步一亭,十步一阁,富丽堂皇,光鲜至极。实际上,这不过是皇子皇孙们的圈养室,生活在其中的帝王子孙们,一举一动,无不在朝廷的监视之中,生活起居、读书学习、娶妻嫁女,都只能乖乖呆在自己的豪宅里完成。

因为与皇子皇孙们生活一起的宦官们,不仅有陪伴的职责,同时还有监视的职责,所以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皇家贵胄,金枝玉叶们,地位反倒不如身边的宦官们。甚至,为了让他们在皇帝面前说下好话,讨些好生活,还要处处逢迎巴结好他们。

比如唐玄宗的第四子李琰,就是因为和宦官关系没有处理好,结果被宦官在李隆基面前告了一状,正好他的两个妃子吃醋,放了纸人在李琰鞋履里面,御前逼问,被搜了出来。李琰解释说是因为妃子互相吃醋,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后来查了下,也确实如此。但是唐玄宗依然怀疑不消,迟迟不肯宽恕他,并将李琰关进鹰狗坊,命人严加看管。

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长安城景

最后李琰想起当年太子李瑛三王的遭遇,惊恐病死在禁所。

所以,大唐后期的皇子皇孙们,许多时候反倒过得比平凡百姓还低调。他们生出来唯一的目标,就是学会走马斗犬,寄情娱乐。

只要不结交外臣,涉及政治,想要有所作为,其他的做什么事情都好说。

或者,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所以闲来无事的一些皇子皇孙们,就把一生精力贡献在为大唐贡献人口这件事情上。

比如前头说的李琰,就一口气生了五十五个儿子,废太子李瑛,虽然只活了三十一岁,史书留下名字的也有七个儿子一个女儿;六皇子李琬,生了子女五十八人;被抢了杨贵妃的十八子寿王李瑁,算是比较不能生的,也有五个儿子……

皇子皇孙多了,唐玄宗又在“十王宅”之外,修建了“百孙院”,“十王宅”,也变成了“十六王宅”。

皇子皇孙们集中圈养起来,果然省事,好管,唐朝后期再也没有皇子皇孙相互夺权的事情发生。

唐玄宗再也不用为子孙觊觎,兄弟夺嫡操心了。

可惜世上任何事情,都是一把双刃剑。

当初修建了“十王宅”、“百孙院”的唐玄宗也许没有想到,他的这一举动,竟是亲手为自己的子孙挖下坟墓。

百年之后,唐朝内有宦官把持朝政,外有藩镇割据,对大唐江山虎视眈眈,可是这些只被教会声色犬马,泡妞生娃的大唐宗室们,再也没有人能够跳出来。

唐朝的最后几年,唐昭宗试着让皇室宗亲覃王嗣周,延王戒丕等人典兵,可是这些皇子皇孙们,再也没有像初唐的李孝恭、李道宗这样能独当一面,力挽狂澜。

就像《新唐书》里总结地:唐自中叶,宗室子孙多在京师,幼者或不出阁,虽以国王之,实与匹夫不异,故无赫赫过恶,亦不能为王室轩轾,运极不还,与唐俱殚。

甚至,因为集体圈养在京城之中,也让叛军藩镇们,为了自身的政治目的,屠尽皇室子孙,方便了许多。

比如黄巢起义,攻破长安,就“杀唐宗室在长安者无遗类”;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劫持唐昭宗的时候,通过“十王宅”,一下子把皇室宗亲覃王嗣周,延王戒丕十一人一锅端;朱温掌权,蒋玄晖毫不费力就把德王李裕、棣王李祤等昭宗九子召集起来,尽皆杀害于宴会,沉尸于九曲池水之中。

历史,就是这么喜欢开人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