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喜欢,但你忘不了!

01 作品说话才是硬道理!

马东找二手玫瑰上《乐队的夏天》,跟梁龙说摇滚乐是后工业时代的小众文化,而小众文化就这么多坑,嘻哈、街舞都出圈了,轮也该轮到摇滚了。

要不说马东会做节目呢?

如果摇滚乐算小众的话,那么唱方言的摇滚乐,就是小众中的小众。

九连真人目前来说,是一支唱着方言的摇滚乐。

8月3号那场7进5的比赛现场,九连真人因混乱的赛制以两票之差止步Hot 5,成为许多人心中的意难平。

在知乎上,许多人列出的心中Hot 5名单里,都有九连真人。

是《一浪》这首歌不好吗?

有网友说这首歌是九连真人在《乐队的夏天》里Top2的歌曲。

白岩松表示,九连真人这个成绩刚刚好,留点遗憾,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在《乐队的夏天》,九连真人用六首歌斩获了第六名。

这是一个才成立了一年的乐队。

这是一个节目组联系他们的时候,手里只有两首歌的乐队。

甚至,大杀器《夜游神》根本没下场,因为它是为Hot 5决赛准备的歌。

节目结束后的第11天,乐评人耳帝点评了未正式演出的彩排版《夜游神》,将#九连真人 夜游神#送上热搜。

本就意难平的观众更加意难平!

有网友感叹,一首《夜游神》就可以让九连真人直接封神。

这是一首可以吃一辈子的歌。

但九连真人第一次出圈的歌,是《乐队的夏天》舞台上第一首歌:《莫欺少年穷》,百度百科将它列为九连真人的代表作。

这就是九连真人,在《乐队的夏天》舞台上,总共六首歌,几乎首首精品!

02 “阿民宇宙”

九连真人的歌叙事性非常强,而阿民是九连真人歌曲中的主角。

《莫欺少年穷》给人代来了很大的冲击和震撼。

阿民要出去闯荡,父亲不认可,说他眼高手低,成不了事。

阿民眼中有火,熊熊燃烧。

阿民心中有向往,血气方刚。

副主唱阿麦的表演,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阿民的状态,两眼带刀,锋利倔强,不肯求饶。

尤其是当阿麦吹响小号solo的时候,那种澎湃和激越,如风暴如巨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与传统抗争的少年阿民。

有主持人在采访中问,最喜欢哪首歌?

三个人不约而同写上了《北风》。

《北风》不热血,不燥,是一首偏抒情的歌。

这个阿民穿行在市场路、北门路,做着小营生。

萧瑟、寒冷,裹着无奈和绝望。

“叮叮铛铛”这句浅吟低唱,哀伤极了,凄凉极了。

阿民在卷地的冷风中裹紧衣帽,挣个三毛五毛。

然后反复跟自己确认:做事,定会翻身!

又在北风凛冽的现实里怀疑:做事,囊来翻身(怎会翻身)?

生活不美好,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这是每个平凡的阿民在苦难生活里的悲叹。

望不到哦望不到哦,望不到头。

这个阿民,是你是我,是普通人的心酸。

九连真人的歌,再热血都容易让人哭。

它太生活化了,又太有人文关怀了。

大杀四方的《夜游神》是他们参加《乐队的夏天》前唯一的代表作,也是他们乐队的第一首歌。

更早的时候,这首歌还很粗糙,主唱阿龙用更粗糙的卡带录的小样送去参赛了——滚石原创音乐大赛,音质差到老师们听不清他们唱的是什么。

那是乐队刚成立的时候。

然后,他们凭借《夜游神》拿到了冠军。

发掘他们的经纪人黄燎原说:他们像杨德昌、侯孝贤他们刚拍电影时候那个劲儿,因为他们从山里出来的,就带着一种原始的味道。

特别有劲,《莫欺少年穷》是,《一浪》是,《夜游神》更是。

这里的阿民,是不谙世事,冲动幼稚的小少年阿民。

他们开始讲义气,构建混沌的价值观,缺乏引导,最终做出傻事成为一声叹息。

歌词很凶,原始、杀气。

你能看到阿民和阿成,夜里骑着摩托去械斗,昏暗的巷子、年轻的脸庞、挥舞的器械和倒地时的热血。

惊心动魄!

画面生猛窒息,不用MV就能听到看到。

而暴力走向的是无可挽回,阿成倒下了。

阿民在绝望中求救,在惊恐中悔悟,但一切为时已晚!

这首歌很炸,但更让人心堵!

没法再听第二遍,它的真实鲜血淋漓。

听一次,就有一个阿成死去。

但从开始到结束,阿民只想善良,只是年轻野蛮的善良,他不知如何安放。

阿民的悔恨,泣血。

主唱阿龙也说,这是一首它不愿意唱的歌。

九连真人目前的歌里,“阿民宇宙”是串联起来的。

《落水天》的留守儿童阿民,在《夜游神》里成长为冲动的少年,在《莫欺少年穷》时离乡闯荡,《一浪》里豪情壮志,意向舒展开阔,不怕一浪更比一浪高。而在现实的摸爬滚打中,回到家乡对着《北风》哀叹人生多艰,结婚生子,面对传统生男生女的观念,呼唤《招娣》,最后,磨平棱角,成为《凡人歌》中油滑的三斤狗,三伯公。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阿民完整的一生。

但每首歌里的阿民,都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03 原生的力量

有人用小镇青年来定义九连真人。

不对,这过于狭隘。

虽然,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阿民的影子。

主唱阿龙,毕业于四川音乐学院,在深圳做过设计,最后回家乡当小学美术老师。

副主唱阿麦,毕业于岭南师范学院,在外闯荡一年后,回到镇上当上了音乐老师。

只有贝斯手万里,一直呆在家乡广东连平县,出租音响设备,带着年轻人做下乡演出。

但出人头地,想做出一番事业的心思,并没有因为回到小镇就完全熄灭。

他们心中带着火种,在万里的仓库中,在和广场舞掰头的音浪里,燃烧!

他们的人生,看似囿于小镇,却比小镇青年广阔,心中自有天地。

第一期的《莫欺少年穷》炸场之后,张亚东建议他们可以使用普通话,因为方言,接受起来确实有难度,不利于音乐的传播,不利于乐队生存。

在7进5的赛场上,这个话题又拿出来讨论。

我喜欢白岩松讲的:

我们又喜欢他唱方言的时候,他们特有的自信。但另一方面你又希望他能更好,所以这其实是个矛盾。但是我觉得另一条路可能有的时候,当你觉得这个是我的劣势的时候,可能就逼着你的优势出现了,比如说可能就逼着你们在音乐方面,要做的更加不可替代”。

客家话是九连真人的根,是九连真人歌曲土壤的一部分。

方言从来不代表土,它是语言,而语言就是语言本身。

扎根大地,才能裂地劈天。

乐评人左野说,九连真人的起源不是民歌,客家话也不是重点,重点反而是他们是目前所有乐队里面,最国际化最前卫的,解构得最好也重构得最好的(乐队)。他把中国乐队以前意识不到的东西,全部做出来了。

原生的力量,一是指九连真人的创作,依靠的是他们在连平县的生活。

他们目前的所有歌曲,饱含对家乡的深情,又充满对家乡问题的反思。

音乐响起,连平县的千沟万壑就全都展示在人面前。

山清水秀,撕裂对立,牵挂回望,血肉模糊。

那些困惑、疑虑、倔强,他们没有答案,所以他们表达。

以前的阿龙,是不愿意听家乡调子的。后来的演出中,发现民间老艺人唱的歌,听不懂却有力量,不会让他觉得落后。

甚至,为了启迪学生们的音乐韵律,他选择放山歌。

他们汲取了家乡文化的力量,从而迸发出更大的音乐性。

阿龙听嘻哈、交工乐队、日本摇滚,阿麦喜欢林俊杰,想做管弦乐队,只有万里,组过乐队,是跟着中国摇滚成长的。

原生的力量,到这里更指国际化,属于中国摇滚的国际化。

九连真人融会贯通,开创了新的摇滚风格和思路。

他们太不一样,所以他一路脱颖而出。

谁能想到一个成团不过一年的乐队,如坐上火箭般速度成长。

今年6月的橘洲音乐节,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音乐节。

上《乐队的夏天》前,他们只有5次正式演出经历。

但他们一走出山里,就拿到了摇滚上位圈席位。

《脱口秀大会》上,卡姆自信地说:中国脱口秀只有两种风格,就是我的风格,和其他风格。

如果九连真人够自信,也可以同样定义自己。

我认为是(他们)给了《乐队的夏天》更多的东西,因为他让你看到了乐队的更多可能,色彩变得更丰富,包括有很多像黑撒、顶马等等这样的乐团,在看九连真人的时候:哦,我们也有空间。”

白岩松不吝赞美,认为九连真人生猛有劲得像纪录片,刀刀在肉。

04 他们还能在连平待多久?

阿民所有的困惑,九连真人曾经有,现在依旧有。

连平是一个平静的县城,距离北京2000多公里,坐飞机,不算上等待的时间,至少6小时才能到。

从录制节目开始,他们逐渐吃不消,周五晚上赶往北京,周日晚上回连平。

每天睡三、四个小时,星期一一大早,赶去学校上课,阿麦还是班主任。

所有的采访,不论是阿龙阿麦还是万里,都在表达对家乡的留恋,都在肯定目前的选择,要坚定的留在家乡。

因为热度只是一时的。

现在经历的,去年拿到冠军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安稳的工作和世外桃源般的家乡才是能够握得住的东西。

玩音乐的臧鸿飞说,赌你们一年之内会搬到北京。

黄燎原确信:连平是留不住阿龙的,连平不是九连真人的必要条件,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他们还不成熟。

所以九连真人像阿民反复确认”定会翻身“一样,在采访里反复确认:会回家教书做音乐。

他们现在已经在连平县物色更好的排练室了。

以前投诉他们的邻居大爷,现在对他们很友善。

家乡人为他们骄傲,他们的创作将不再像以前一样狼狈。

但连平县毕竟太小太远太没有野心。

而阿龙阿麦,脸上少年气正浓。

他们期待上春晚,那是最受家里人认可的舞台。

他们梦想去世界各地演出,虽然离他们第一次上音乐节才刚刚两个月。

黄燎原看得清楚欲望,所以他建议九连真人:尽可能久地留在连平,直到呆不下去为止。

接下来的路依然难走,九连真人的现实困惑,不比阿民少。

但这个夏天,九连真人出现了,不仅仅对《乐队的夏天》,对所有喜欢他们的观众,都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