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柯夫被誉为“短篇小说大王”,往往能用较小的篇幅,充分地刻画人物,并深刻反映社会问题。《带阁楼的房子》就是这样的一篇小说,且听阅读后的分析。

文中人物主要有“我”,丽达,任妮娅(密丝,密丽丝,密修丝卡),还有占据篇幅较小的地主“别洛库洛夫”,丽达、任妮娅的母亲叶卡捷琳娜·帕夫洛夫,以及只出现在对话中的巴拉金,柳博芙·伊凡诺夫娜等。

先从丽达说起。丽达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女性形象:美丽、热心、坚韧、独立,有自己的思想,并坚定地实践。她永远怀揣为穷人奉献的热忱,积极为火灾受灾的人募捐;她绝不屈服于权威,组织团体对抗地方豪强。

最为人称道的是她的坚定,而她的坚定恰恰是与“我”的矛盾所在。她对“我”说出的让劳动者挣脱锁链毫不在意,对“我”所揭示的劳动者生活悲惨的根本原因不为所动,用一句“否定医院和学校,当然要比治病和教书容易得多”当作结论。

从这里可以看出,她的坚定似乎缺少了自省和反思,将理所当然为人唾弃的形容加于与她意见相左的人,简单,盲目,又天真。对穷苦人的付出,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或者动机,就结论而看都是值得称颂的,但是对于穷人本身呢?不建立在真正理解被帮助者需求的援助,恐怕更多的是自我满足吧。

“硬说能给工人阶级带来好处的并不是这样或那样的政治改革,而仅仅是物质生活条件即经济关系的改变。”就如同文中的“我”所说,“我们将全部智慧,全部精力都花在了满足暂时的,转瞬即逝的基本需要上”,劳动者的衰弱不是用更多的医院能够解决的,用来教人识字的学校也没有可能解放劳动者的思想。很多的病都不是一时的医疗就能痊愈的,这样的行为是否只是饮鸩止渴?”

当“我”说她的干预会带来新的需求,给他们继续劳动的理由,她说:“可您要知道,人总得做这些事情嘛!”言外之意,总有人来做这些事情。可见丽达,这一优秀的女性,依然没有跳出既定阶级社会的格局。

她说“诚然,我们无法拯救人类,也许会在很多地方出现错误,可是我们尽力做了,那我们就是对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满足呢?缺乏理解,就把自己认为对的东西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真正的需要。医务所和学校(识字的)确实是好的,但是它们又让劳动者更加深的被禁锢在无产的位置上。

当时的人们更需要思想的解放,而丽达很遗憾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她的行为会让很多人感恩戴德,但是很多人,包括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它不过是要求无产阶级停留在现今的社会里,但是要抛弃他们关于这个社会的可恶的观念。”坚持自己的正义的人,太过坚定就成了盲目,这有时比邪恶更可怕。

接着说任妮娅。任妮娅是一个相当单纯的孩子,喜好看书,摘取原文的话“每天早上一起床,她就拿本书坐进摆在露台上的圈椅里看。椅子太高,所以她的两只小腿几乎够不着地。要不她就带本书躲进椴树林里,有时索性跑出大门,到外面去看。”

侧面勾勒出了这一青涩、纯真的小女孩的形象。她对“我”带着的是一种崇拜和憧憬,用文中的话“在她看来,在那个世界里,我是她的知音,她可以和我谈上帝,谈永恒的生活,谈奇迹。”

当“我”对她产生爱意时,“我内心充满了柔情,而且很自足,因为我还能钟情,还能爱。”而当“我”看见那令人伤心的便条的时候,“在沃尔恰尼诺夫家所说的那些话让我羞愧万分,我愿意像以前一样,过那种无聊的生活。”

两者对比,体现出了任妮娅的的一种“向导”作用——唤醒爱,让“我”离开无聊的生活。我无意谈论任妮娅代表的是什么样的人,在那个时代,随波逐流,纯洁无瑕的小姐在资产阶级并不罕见。不过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形象,有了“爱”做点缀,“我”得以更加丰满

接着就说到“我”了。“我”毫无疑问是文章的中心人物。在这里要注意,契柯夫的小说主角都是有自己名字的,而本篇的主角却以“我”命名,可见这蕴含了作者的自我批判。

文章开头就赋予了“我”懒散、百无聊赖的形象,为“我”带来改变的是任妮娅,她给了“我”爱。而后来的幻灭更加体现出“我”的生活是失去爱的生活,所以如此无聊

“我”是矛盾的,“我”知道劳动者真正需要的,但是“我”却没有行动,或许“我”行动起来,“我”在丽达的眼中就不是一个“不关心民生疾苦的画风景画的画家”,或许我就能够得到这份爱。

“我”正在两个身份中挣扎,拥有一个革命心和完整的理论,但是却有一个仍然活在现有社会的身体。长久活在的时代仿佛一个泥沼,无比强大的力量让“我”维持现状,一个没有爱,没有追求,备受折磨的生活。下定决心改变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许“契柯夫”本人也在挣扎。

“那片曾经杨着黑麦花、有鹌鹑在上面快乐歌唱的田野,此时却只有母牛和被缰绳拴着的马在那里游荡。”“我”也被锁链纠缠着啊。

切尔库洛夫这一形象则显得奇怪而有意思。他把落后于优秀的人归结于工作,也就是说工作,换而言之劳动并不能让人变得优秀。要把农事经营好,就不得不付出艰辛的劳动,与“丽达”所说“人总得做这些事情的嘛”其实具有相当的意义。都是在讲述要维持社会的基本运行,必须要有人付出巨大的劳动,必须有人待在底层。

而他所说的“得不到同情”是否也可理解为无法得到真正的感同身受呢?很多慈善家对劳动者的多是施舍,这种高姿态又怎么会是同情呢?他们从来没有尝试理解劳动者的真正需要,这也是契柯夫所批判的。

作者:万顷,9月即将进入大学的准大学生,理工男,喜欢历史与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