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这种艺术形式与时代的关系是最紧密的。

特别是古代音乐,更是与时代的昌盛息息相关。因为音乐是一种教化的工具,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

中国历史上用“礼崩乐坏”来形容乱世,而盛世往往充溢着“雅颂之声”。

不管政权如何改变,音乐的生命力从来没有停止过,她在乱世中停滞,在盛世里发展和繁荣,就如《音乐志》中所说的“声足乐而不流,文足论而不息”。

(开皇年间的宫廷舞蹈)

隋朝是一个比较短的年代,但隋文帝的“开皇之治”是大唐盛世的前奏。当时杨坚结束了三百多年的封建割据,统一了全国,社会呈现空前繁荣。

南方和北方,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各种文化不断融合、交汇,使得隋朝的音乐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这一时期的音乐大胆的继承了前代的精华,汲取其他民族和国家音乐的营养,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为后来的“盛唐之音”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一、隋朝的音乐机构

隋朝有着完整的文化管理制度,有专门管理音乐方面的机构——太常寺。

这是一个由西周沿袭下来的音乐管理机构,西周时称“奉常”,东汉之后称“太常”,有太常卿、太常丞及少卿“掌管陵庙群祀、礼乐仪制”,是隋朝音乐最高管理机构。

(隋文帝杨坚剧照)

太常寺分管音乐的职官有协律郎、太乐令、太乐丞、清商令等专职人员,“掌百戏、清商、鼓吹乐人”,由当时著名音乐家牛弘任太常卿。牛弘最大的贡献是改雅乐、制乐府歌及修订音乐五礼。

隋朝另一个大音乐家郑译通晓音律,尤善琵琶,他将西域音乐中的“一韵七声”同隋乐府中的宫、商、角、徵、羽相结合,确定了新的乐府八调,隋文帝称他“礼乐律令,公居其三,良足美也”。

(隋朝歌舞)

经过太常寺的努力,短短十年时间,共撰《乐谱》六十四卷,定下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共一千八百声。

二、意义深远的“开皇乐议”

隋文帝建立隋朝后,需要在礼乐上体现隋的大一统王朝地位,恢复华夏正音,于是开展了一场音乐改革,史称“开皇乐议”。

隋文帝本人是一个简朴的皇帝,他改革音乐的目的是停止南北朝以来的奢华淫逸之风,恢复传统音乐和古风,得到了当时大多数知识分子的支持。

(隋代宫廷音乐壁画)

开皇二年,颜之推上奏,请求改制雅乐。杨坚于是命令乐工检查校正雅乐,改换声律,以牛弘、何妥等人负责。

由于当时音律不统一,牛弘等人认为“斯事体大,不可速成“,得到杨坚的同意。

牛弘、郑译等人研究多时,决定以七声十二律为宫的“八十四调”理论体系为基础,以“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姑洗为春,南吕为秋,定四时三始,每宫立七调”。

经过两年多的努力,雅乐改制有了很大的成果。牛弘等人在杨坚面前用黄钟一调来试奏雅乐,文帝大喜:“滔滔和雅,甚与我心会”。

开皇九年,牛弘等人又依据梁朝雅曲和陈朝正乐,加以吸取提炼,依据古代五声六律,将雅乐每宫定为一调,谓之“五音”。

至此隋代雅乐形成:“唯奏黄钟一宫,郊庙飨用一调,迎气用五调”的特点。

(雅乐)

开皇十四年,历时十二年之久的音乐改制完成,隋文帝下诏颁布新的雅乐。

《隋书》也记载了杨坚的这份诏书:“在昔圣人,作乐崇德,移风易俗,于斯为大。自晋氏播迁,兵戈不息,雅乐流散,年代已多,四方未一,无由辨正。赖上天鉴临,明神降福,拯兹涂炭,安息苍生,天下大同,归于治理,遗文旧物,皆为国有。比命所司,总令研究,正乐雅声,详考已讫,宜即施用,见行者停。人间音乐,流僻日久,弃其旧体,竞造繁声,浮宕不归,遂以成俗。宜加禁约,务存其本。”

(开皇乐议)

“开皇乐议”虽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音乐大改革,但由于某些原因,也存在着音乐流派之间的争论,还存在朋党之争和政治上的争权夺利。

但总的来说,“开皇乐议”推翻了古乐中的一些不适应时代发展的弊端,形成了新的古代乐律理论,“八十四调”和“五旦七调”以及《切韵》等音乐著作的问世,对后来唐代音乐的发展和繁荣,还是起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三、隋代音乐的百花齐放

隋代音乐分宫廷音乐和民间音乐两个部分。它的宫廷乐又称“燕乐”,是一种艺术性很强的歌舞音乐。

隋朝宫廷乐,汲取了南北朝的乐舞和百戏中的精华,以《国伎》、《清商伎》、《高丽伎》、《天竺伎》、《安国伎》、《龟兹伎》和《文康伎》等七部乐为主体,又增加了《康国伎》和《疏勒伎》合成“九部伎”,每部都来自不同地区,都包含各自地区的音乐和舞蹈。

(龟兹伎曲)

“九部伎”主要是宫廷宴会和接待外国使节时演奏的音乐。日常演奏得比较多的有四川的《巴渝舞》、持鼓而舞的《铎舞》和表现鸿门宴内容的《公莫舞》。

《公莫舞》是因为其中有一句歌词“公莫害沛公”而得名,都是古风古韵,艺术水平很高。

隋朝的民间音乐包括民歌、曲子、百戏、歌舞戏等等。

隋代民歌多以五言或者七言为主,常见歌词为四句,长短句也开始出现,是后来盛唐歌舞的先驱。

这些民歌内容丰富,有表现爱情生活的,也有歌颂勇敢的战士的,还有体现普通百姓生活的。这些民歌尤以《无向辽东浪死歌》和《挽舟者歌》最为著名。

(长白山前知世郎)

《无向辽东浪死歌》因其作者王簿(此歌作者有争议)而著名。

歌词是:“长白山前知世郎,纯着红罗绵背裆。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反映了古代劳动人民的反抗精神,是一篇战斗的檄文。

隋代的曲子是在民歌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新的歌曲形式,它新颖有活力,形式多样,节奏欢快,内容贴近生活,朗朗上口。

比如《杨柳枝》就是当时传唱极广的一首曲子,被人称为“亡隋之音”。曲子内容反映隋炀帝开运河,沿河种杨柳的情景,后来在唐朝被白居易改编,重新填词。

(民间百戏)

隋代“百戏”是民间乐舞和杂技的总称,主要是人装扮成各种神仙、动物进行演出。它由汉代的“角抵戏”演变而来,特点是“非五部之声,非歌舞杂奏,历代之散乐总乐百戏”。

百戏表现的杂技有侏儒戏、鱼龙戏、山车戏等等,隋炀帝特别喜欢观看,还曾自制多篇戏词,让乐人演奏。

四、隋朝音乐的定位

隋朝音乐既承袭了北朝的制度,又汲取了南朝的音乐文化,得到了南北的精华。

隋朝通过“议定正乐”,使音乐的发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和深度,它的“七部乐”和“九部乐”是民间音乐的继承和发展,也是传统清商乐的融合和变体。

特别是隋朝的佛教音乐出现了新的“法曲”,在当时佛教文化大发展的情况下,佛教音乐也迎来了兴盛。

隋代还是胡乐发展的高峰期,隋将胡乐集中整合,并在宫廷演奏,使得胡乐在中原大地逐渐占有一席之地,为胡乐在唐朝的大发展奠定了基础。

(炀帝下江都)

隋炀帝虽然对政治不太上心,但他在文学、音乐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

他开凿大运河,推进了南北经济、文化交流。

他喜好歌舞,使得他在位时隋代音乐得到长足的发展,并对后来的“盛唐之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隋代的太常寺和乐府机构到了唐朝得到进一步细化。

据《新唐书》记载:“唐之盛时,凡乐人,音声人、太常杂户子弟隶太常及鼓吹署,皆番上,总号音声人至数万人”。

隋炀帝在宫内设置教坊,教习乐工音乐,这一机构在唐朝得到发扬光大。唐代宫中设置教访使,管理训练歌舞、俳优和百戏,“有声博士、曹博士。。。。以中官为教坊使”。

(宫廷教坊表演)

隋朝的音乐还通过各种渠道,传至海外。

日本在大业年间共遣有遣唐使四批,其中小野妹子带了四名学生和八名僧人专门学习隋朝的音乐,后将隋乐带回日本,使我国音乐在日本广泛流传,对日本的音乐发展起了很大影响。另外朝鲜、越南音乐也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隋乐的影响。

五、隋代音乐总结

隋代时间不长,它的音乐成就都被后来的“盛唐之音”掩盖,但在开皇盛世,隋代音乐的成就和光芒不应该被忽视,隋代音乐对中国民族音乐发展和世界音乐的影响也不能置之不理。

(盛唐之音)

隋朝继承汉魏的音乐体系,提炼后形成了自己的管理办法和机构。

隋代音乐的大讨论,促进了音乐的发展,提升了音乐创作和表演的水平。民间音乐在隋朝也得到大力的发展,胡乐与汉族音乐也取得了广泛的融合。

众所周知,唐代音乐是封建社会的一个高峰,但隋代音乐是这个高峰的前奏。

短短三十多年的隋朝,因为杨坚的“开皇之治”创造了一个盛世,虽然杨广不是个明君,但他偏偏恰好是个文学家和音乐家,所以隋朝的音乐和文化在杨广不惜财力的倡导下,在音乐史上产生了一个小的高潮,是盛唐音乐发展的一朵浪花。

可以说没有隋朝的开皇盛世,没有隋朝音乐的探索和发展,唐代音乐也不容易达到那种旷绝古今的高度。

参考资料:李西林《唐代文人士大夫对西域音乐的态度略考》

袁 刚《炀帝和隋代乐坛》

李石根《隋代的一次声律学大辩论——开皇乐议》

何丽丽《论魏晋南北朝的音乐文化对隋燕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