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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白马王彪》是曹植后期的代表作之一。它以极为沉痛、悲愤之情控诉了曹丕及其爪牙对骨肉兄弟的迫害。这首诗感情深厚强烈,艺术性很高,是五言抒情诗中的一篇杰作。

公元220年,曹操病故,太子曹丕继位当了魏王,接着代汉自立,成了魏国的皇帝,曹不一登基,立即杀机毕露,对于过去同他争夺继位权的同母弟曹植无比忌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短短的二、三年内,他就指使安置在曹植封地的监国使者、防辅吏诬告、陷害曹植,使其获罪。幸亏他们的母亲极力保护,曹植才免受“大辟”惩处。曹丕即位的第四年五月,下诏令封为诸侯王的诸弟朝京师,会节气。在京城洛阳,当初极力支持弟弟曹植争太子的骁壮勇武的任城王曹彰突然暴死(据《世说新语》载,系曹丕毒杀),曹植处境也很危险。活动结束,诸侯王各自返回封地,曹植与异母弟白马王曹彪同路东行,但监国使者秉承曹丕的意图,禁止他们同行同宿,曹植被迫与曹彪分手。临别前,曹植想到留恋母亲却不得不离开京城,想到胞兄曹彰已被害死,想到自己和曹彪被蛮横隔离,永别在即,又想到自己今后前景黯淡、吉凶莫测,不由得百感交集,一腔悲愤,尽情倾泻,写作了这篇感人肺腑的诗篇。

这首诗采用连章诗的形式,七章紧密相连,构成一个整体,各章又自有中心,前后呼应,起伏顿挫地把感情推向高潮。第一章:依恋厌归。此章写离开洛阳时的眷恋伤情,在简略叙述来京的缘由后即转向归程的叙述,从清晨写到黄昏,从水路写到旱路。看似客观叙述,但从“怨彼东路长”,“顾瞻恋城阙,引领情内伤”诸句中流露出依恋之情。第二章:旅途艰难。此章写途中受淫雨困顿,道路泥泞,人困马乏的情景,从叙述渲染中表现心情的恶劣。第三章:痛恨小人。说明骨肉之亲被强行隔绝是由于小人的颠倒黑白和挑拨离间。开头“玄黄”二句承上启下,以马病尚能前进反衬心情愁苦郁结,不得舒展。然后用设问句引出“亲爱在离居”,即和曹彪分手之事。诗人明白,根子在曹丕,但小人迎合主子心意也起了很坏的作用。他不能也不敢直斥曹丕,就把一腔怨愤射向这些小人,把他们比喻为“鸱枭”、“射狼”、“苍蝇”,加以痛斥。最后用“欲还绝无蹊”二句写出了内心矛盾:明知回朝无望,仍然留恋不已。

第四章:秋景伤神。此章在抒情中宕开写景,以秋日萧条的暮景抒发诗人凄凉的孤独感。开头用“踟蹰”、“相思”为下面所写秋景涂上浓厚的感情色彩。“秋风”、“案蝉”写所闻,声音悲楚;“原野”六句写所见,景物凄凉。这些描写不仅烘托渲染了诗人悲伤、凄凉的情怀,而且从夕阳西沉、归鸟投林、孤兽索群象征诗人的孤独和归宿渺花。此章情景交汇,创造了感人的意境。最后用“感物伤怀”、“抚心太息”作一收束。这一章的写景是三、五两章的过渡,由生离之悲转向死别之悲,引出任城王之死。第五章:人生无常。由悲悼任城王曹彰之死而叹息生死无常、人生短暂。逝者已矣,存者不保,这两个方面用,“存者忽复过,亡没身自衰”二句过渡。这种担心人生短暂、朝不保夕的心情抒写得十分沉重,它从更深的层次写出了诗人的忧生之悲。从结构上看,是第四章渲染的归宿渺花之感的具体化:任城王已被害,曹丕的毒手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伸向自己.不过诗中说得很为含蓄,只是“自顾非金石,咄唶令心悲”而已。

第六章:强作旷达。诗人极力从悲愤、痛苦的心绪之中挣扎出来,强作旷达之言,既慰勉曹彪,也安慰自己。他先用“弃置勿复陈”一句推开种种悲苦之情,引出豪迈的话语:“丈夫”二句先说豪情,接着“恩爱”二句安慰双方,“何必”二句推进一步,破除狭隘之情,“忧思”二句再用反诘,批评伤离之情。一步步讲来,似乎思想已十分超脱、旷达,但“仓促骨肉情,能不怀苦辛?”二句,一个转折,情绪陡落。原来,任何豪迈旷达的话语都掩不住巨大的悲痛。分手在即,强抑的悲痛又喷涌而出。第七章:沉痛诀别。此章感叹天命可疑、人生无常,又想到后会无期,于是拭泪登路,与白马王诀别,从而收束全篇。本章先说天命、神仙都是空话,严酷的现实使曹植对自己的前途看得很清楚:“变故在斯须,百年谁能持?”任城王被害,自己当不久于人世,与白马王生离,实则死诀。虽说希望彼此保重,实在只是对白马王一人的祝福。他强忍悲痛,收泪作诗,在绝望中跟曹彪辞别。

《赠白马王彪》是一首凝聚着血泪的长诗,它所以感人至深,是由下述原因造成的。一、感情丰富而深厚,具有震撼人心的悲感。此诗题为《赠白马王彪》,但并非一篇普通的赠别之作。据有关材料可知,原题为《在圈城作》,后来被编选者据序文改为此题,因此,本诗并非全为与曹彪分别而发。这是一篇内容十分丰富、深厚的抒情诗,其中既有留恋慈母、京城的厌归之悲,又有骨肉被迫分离之悲,还有痛悼任城王暴死之悲,更有自身生命难保与白马王永别之悲。这一切都是向曹彪赠别的心理因素,又都借着赠别这一突破口抒写出来。它展现了诗人独特的悲馈、沉痛的内心世界,展现了一个骨肉相残的人生悲剧,以强烈的悲剧美感深深感动着千百年来读者的心灵。二、章法严谨,各章辗转相承,跌宕多变。此诗内容如此丰富,绝非杂乱无章的堆积。它有着严密的结构。

从时间线索上看,它以谒帝、辞京、登程、分手的过程串连材料,中间虽然穿插描写、议论、抒情,但首尾贯穿的隐约的叙事,使诗篇具有抒情的完整性和持续性。从心理线索上看,各章间思想感情的活动紧密衔接,又层层转折推进。始则写恋,继而写难,因难更增其恋,困难而引出对小人之恨。接着,由恨而伤、而悲,悲极而强作旷达,情调出现短暂的激扬,随即又跌入最低谷。由于多次转折跌宕,一波三折,造成了抒情的曲折性,也形成了此诗沉郁顿挫的风格。三、运用连章辅转体的形式,前后蝉联,十分精巧。曹植善于学习、吸取汉乐府民歌的艺术营养,于此诗可明显看出。这首长诗除第一章外,其余各章均用相同的词语勾连,即前一章末尾的词语(一般是两个字)在后一章开头重复使用,如“玄黄”、“踟蹰”、“太息”等。这种衔接方法,修辞学上叫“顶针”,目的是增强前后的联系。

此外,诗人又用了许多问答的句式,除了在诗章中使用外,在四、五、七各章的开头,也都用了自问自答的句子,如“踟蹰亦何留?相思无终极。”“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等等,发挥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使前后蝉联,加强了诗篇抒情的整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