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展示狙击手神威和风姿的电影,最著名的莫过于由美国大导演让.雅克阿诺执导的《兵临城下》(又译《大敌当前》、《敌对边缘》、《决战中的较量》,英文名Enemy at the Gates)。该片讲述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著名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苏两军对峙,传奇狙击手瓦西里泽索夫凭著他神准的枪法,歼灭无数敌军,德军于是派出最顶尖的神枪手康尼上校和他一决高下的故事。

影片中,狙击手之间互相斗智斗勇,枪杀场面惊险刺激、扣人心弦,对狙击手的心理刻划也非常细腻,瓦西里最后射杀康尼,一战封神,成为了一代“枪神”!

瓦西里杀敌共149名,号称“枪神”,而在中国,在朝鲜战场,中国志愿军战士张桃芳,只是一个入伍不久且没怎么经过严格训练的新兵蛋子,仅凭一支普通的步枪,就在单兵作战的32天时间里,射杀敌人214名 (全部是美军),创下了朝鲜战场冷枪狙击射杀最高纪录,堪称“枪神中的枪神”!

而最让人惊叹的是,张桃芳虽然身经百战,屡次遇险,却始终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张桃芳,江苏兴化人,1931年出生,1951年3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52年9月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

张桃芳爱诗,爱做梦,他最喜欢这样一句诗是:“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地移动;快乐如此短暂,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草原。”

这句诗,分明就是狙击手在痛苦等待的过程和扣去板机那一刻的释放。

张桃芳出现在朝鲜战场上的时间是1951年10月,这个时期,朝鲜战争已进入对峙时期,战线在北纬38度线以北不远稳定下来,双方各自沿有利地形构筑防线工事,等待政治解决。

在这片绵延200多公里山野上,出现了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爆发杀机的独特场面。这,就是军事史上著名的“冷枪冷炮杀敌运动”。

中国军事科学院抗美援朝史专家齐德学解释说:“开展冷枪冷炮运动,有‘两个不得已’。”

第一个“不得已”,是敌强我弱。“联合国军”拥有绝对的装备优势,进入相持阶段,这一优势更为明显。游击战是我方强项,阵地战基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第二个“不得已”,是和谈需要。上甘岭战役结束后,较量重心转入板门店的帐篷中。此时,谁也不想先挑起战役,破坏停战谈判的气氛。但是,又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力争战场上的主动,以为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提供筹码。

于是,狙击手就有了大显神通的舞台。

“冷枪冷炮运动”所体现的就是这种以劣势装备对付绝对优势装备的美国军队的战术思想。志愿军依靠着自信、灵活和无穷的创造力,将各种似乎已落伍的兵器予以灵活组合,进而赋予其有效的战术,演出了一幕世界战争史上最匪夷所思的狙击作战。

张桃芳就是在这场伟大的狙击作战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世界级狙击手的。

特别值得说明的是,在狙击战中,张桃芳用的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骑步枪。它在世界上的通用名叫M1944式莫辛-纳甘,口径是7.62毫米,枪管长520毫米,瞄准工具为弧形标尺,弹头初速每秒820米,有效射程1000米。在中国,解放军战士喜欢叫它“水连珠”。

如今,张桃芳所用过的“水连珠”已骄傲地躺在中国军事博物馆抗美援朝战争馆内。

这支“水连珠”连狙击手必备的瞄准镜都没有,军事博物馆兵器馆主任李延林因此说:“严格地说,张桃芳只是神枪手,不是狙击手,因为这杆枪根本就不是狙击步枪。”

军事博物馆兵器馆主任李延林介绍,莫辛-纳甘是一种非自动骑步枪,每扣一次扳机,都要再拉一次枪栓,然后才能再打。如果第一次射击失手,基本上没有补中的机会。在自动步枪诞生前,这种枪虽然小有名气,但它在射速和精度上都算不上狙击步枪。二战末期,前苏联定制了这种骑步枪,到二战结束,产量超过1700万支。由于当时战事已近尾声,所以装备本国部队的并不多,反而大量投放到了朝鲜战场。

兵器专家韩奎元则说,抗美援朝期间,我军的火炮和枪械,竟然产自世界上24个国家的98家兵工厂,品种和型号达110种。“解放初,国内还没有兵工厂,也就谈不上制式武器。为了和实力强大的美国较量,一是从全国范围内调拨了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缴获的日军和国民党装备,一是前苏联支援了大量武器,战士们手里的枪自然五花八门。”相对于军中其他武器装备而言,“水连珠”射击准确性较好,而且特别耐寒,志愿军战士手上如果能有一杆“水连珠”,就已经很神气了。

狙击手在世界战史上早已有之,但在朝鲜战争之前,各国军队只是将少数狙击兵作为一种战术补充,但像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这样,将其作为一种群众性的、带某种战略色彩的大规模狙杀运动,世界战争史上前所未有。

在朝鲜战场,狙击手几乎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从1952年5月到1953年7月,志愿军在冷枪冷炮运动中共毙伤“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5.2万余人。

这一辉煌的战绩足以使志愿军的狙击手们载入世界战争的史册。

随着板门店的谈判接近尾声,狙击的枪声越加密集,美国大兵的士气跌进了冰点。

张桃芳就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成为了志愿军中的狙击之王,并与芬兰的“白色死神”西蒙.海亚、前苏联的伊万西德萨连科、尼古拉.雅克里维奇.伊林、“狙击女王”柳德米拉.M.帕夫里琴科、“德军狙击王克星”瓦西里.扎依采夫(即《兵临城下》里面瓦西里的生活原型)、美国的冷血杀手查克马威尼、白羽毛卡洛斯海斯科克、德国的蒂亚斯.海岑诺尔、狙击之王科宁斯(即《兵临城下》里面康尼上校的生活原型)并称为世界十大狙击手。

对张桃芳狙击技艺最大的肯定,主要来自敌方。

就和影片《兵临城下》里的情节一样,为了解除张桃芳对美国造成的巨大威胁,美军派出了专门的狙击手与张桃芳展开对决,决意要拔掉张桃芳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于是,一场顶尖高手之间的精彩较量就此展开。

1953年初夏的一天,张桃芳象平时一样,沿着交通壕走进了3号狙击台。

然而,这天的气氛与往日有着明显的不同,敌人似乎能看得到张桃芳在交通壕内藏身的位置,无论他走到哪,头顶上都有一连串的机枪子弹扫射过。

子弹击起的泥块、尘土不断溅进壕沟内,张桃芳趴在了交通壕里内,不断吸着凉气:“今天苗头不对,看来对面有人在等着我。”

不行,再试探一下。

张桃芳顺手从交通壕里捡起一顶破钢盔,用步枪将它顶起来,起引诱对方射击,以观察对方所在位置。

这种方法,以前屡试不爽。

可是,这一次,手都摇得酸软了,对方却一枪未发。

显然,这是一位狡猾且经验丰富的射手。

张桃芳嘟嚷了一句:“总算遇到对手了,这种小把戏糊弄不了他。”

为了侦察出对方的位置,他决心冒着生命的危险做一次尝试。

他在交通壕里匍匐前进了一段距离,突然蹿起,足不沾地地窜向另个一狙击台。

这样,对面的机枪终于响了,一个点射,子弹就钻进了张桃芳脚跟后的地面,张桃芳痛呼一声,身子一斜,装作被击中的样子,重重地摔进了射击台左边的掩体里。

这个假动作实在太过逼真了。

而且,对方明显信任自己的枪法,停止了射击。

张桃芳一点点从掩体里探出头,急切地搜索对面阵地:美军阵地上的机枪掩体内有两挺机枪,枪口就对准自己这一边。

张桃芳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没有出枪。

他知道,这两挺机枪,其实是两个诱饵,在引诱自己或别的战友朝其开枪,那时,躲在其他地方的敌方真正的射手就会发出致命一击!

和这样的高手对决,最危险,也最刺激,最有意思。

张桃芳不动声色,耐心地等待着机会,仔细地搜索着对方射手所在位置。

“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地移动”,大概一个小时后,张桃芳终于在对面山头上两块紧挨着的岩石缝隙里发现了对手的位置。

间不容发!

张桃芳作为一名天生的射手,已经人枪合一,脑袋还没想好的事,双手已经开始行动了,“砰”的一声枪响,子弹从枪口射出。

但对方确实是绝世高手,在张桃芳发现他的同时,他也已发现了张桃芳,已经下意识地作出了躲闪动作,而且,他手中的机枪也吐出了火舌!

这样,敌人不但成功地躲过了张桃芳的射击,还把张桃芳压制进了掩体内。

接下来的时间,敌人始终对着张桃芳的狙击台进行持续的点射,每隔几秒钟就是一个点射,只要张桃芳稍微露头,就进行一个长点射。

张桃芳坐在掩体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对手的弹着点。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张桃芳注意到,对手的火力主要集中在狙击台左侧,也就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对狙击台右侧打的次数不多。

于是,依靠着沙袋的掩护下,张桃芳慢慢地爬到了狙击台右侧,轻轻地把步枪紧贴着沙袋探出,但没有开枪。

他静静地分析和寻思着:这究竟是对手的真正疏漏,还是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观察了十多分钟,从机枪的弹着点判断,对手的确没有发现自己已变换了位置。

这样,张桃芳放心了,耐心地等待着狙击对手的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机终于来到!当对手刚刚对狙击台右侧打了一个点射,把视线和枪口转向左侧时,张桃芳枪托抵肩,即刻击发。

机警的对手已然觉察不妙,他立即转动枪口对着张桃芳扣动了扳机。

然而,高手过招,生死就取决于短短的一瞬。

张桃芳的子弹准确无误地穿过了对手的头颅,而对手点射的子弹却贴着张桃芳的头皮飞了过去。

张桃芳单兵作战32天,以436发子弹,毙伤214个敌人,成为了志愿军狙击手单人战绩的最高记录。

张桃芳因此而荣获志愿军特等功臣、二级英雄称号,并被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授予一级国旗勋章。

战后,志愿军选拔战斗机飞行员,张桃芳成为新中国第一代歼击战斗机飞行员,进入徐州第5航空预备学校和济南空军第5航校1团学习。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空军高密第1训练基地担任歼击机飞行员,飞行退役后进入蓬莱空军某防空部队担任参谋长。1980年退休。

2007年10月29日22点,张桃芳因病医治无效在潍坊逝世,享年7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