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刚去世时,雍正显得哀痛欲绝,丧礼也搞得极其隆重。当天正值酷暑,雍正患有严重的畏署症,他曾告诉年羹尧,自己“受过暑,一点热也受不得”,但又不能歌下来,因此“只得以身荷之重,着实惜养”,又说“实力不能擦,也顾不得丢丑了”。饶是如此,他仍不顾臣僚的极力劝谏,坚持为母后守灵,据他公开讲,其间曾几度中晕倒。除此之外,他还为母素服斋居三十三个月,表现得孝道绝伦。
雍正也知道母后猝死与自己处罚允禵紧密相关,作为对其亡灵的补偿和告慰,他不仅允许允禵在京奔丧,而且在母后灵柩前诏封允禵为恂郡王,只是不赐封号,注名黄册时仍称贝子。他在相关上谕中继续加以训斥道:“贝子允禵,原属无知狂悖,气做心高。朕屡次加以训谕,望其改悔,以便加恩,但恐怕他还是改不过来,所以朕一定要他自悔才行,否则的话终身不得加恩。
雍正的顾虑不是没有依据。就在为太后办丧事期间,外面传言雍正欲任用允禵为总理事务大臣,但允禵提出必须先罢免隆科多、年羹尧,还要再从国库里拔数百万金钱赏给士兵,因为雍正吝啬,舍不得花钱,又不肯罢難隆、年,所以允禵才拒绝上任。虽然这一诏言被雍正斥为“荒诞无稽,骇人听闻”,可它也同时表明允禵本人仍有威望,存在着东山再起的可能和条件。太后的丧事一料理完毕,雍正依旧将允禵因系于景陵附近的马兰峪。允禵也果然还是不买皇兄的账,他的福晋患病去世,雍正为其指定墓地,允禵嫌风水不好,不高兴使用,经允禩劝说,才勉强予以接受。
允禵、允禩集团曾是皇子党中对雍正威胁最大的政治势力,至此,一个在首脑被囚后基本瓦解,另一个也因骨干或被发配或被囚禁而力量大为削弱。在此过程中,雍正所采取的分化瓦解、有打有拉、各个击破的策略可谓是无往不胜,其政治手腕之高、权术运用之妙令人叹为观止:有时举重若轻,有时举轻若重,有时曲径通幽有时殊途同归,有时欲擒故纵,有时欲罢不能…除允禵、允禩集团,对于允祉等其他参与争储的兄弟,雍正也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允社曾是雍正在争储中的主要竞争对手,在社会上也有一定声望。如同对付允徳先断其財源一样,由于允社的影响力主要集中于文人圈子,所以雍正也是先从依附或协助他的文人入手进行打击。
允祉主持蒙养斋馆期间,由陈梦雷编辑的《古今图书集成》最负盛名。陈梦早年曾被道加入耿精忠幕府,雍正便将这一“污点”出来,指责陈梦雷是三落条,康熙从宽处理,命他在家养修书处行走,但陈梦雷“不思改过,招据无不法甚多”。雍正下令将陈梦雷及其儿子充军塞外,门生中有生事者也要严行惩治刑部堂官在执行其谕旨时不坚决,把陈梦雷的两个儿子放了,经隆科多参効,正对他们均子以了降职处分。
相比允禵、允视,允祉的政治能量有限,就是在争储大战时,他的活动相对面言也不剧烈。这决定了雍正对他的基本态度是打,但不是大打是小打,重点在通适当惩处将其集团拆散,尚未波及允祉本人。在雍正身上,经常出现一些自相矛盾的言行,母后刚去世时,他的表现活脱脱就是一个古今罕有的大孝子,可是此后却又开始大相径庭。按照礼制,国丧期间皇帝有辍朝十五天和二十七天两个选项。大家都以为雍正这次会像康熙大丧一样,辍朝二十七天,以示自己对母后的一片孝心。不料当大臣们奏请雍正裁决时,他的决定却是十五天内不理底务,而实际上,就是在这十五天内,他也并没有按礼法停办国务。
更令人困惑的是,在母后去世三周年纪念日将近的时候,雍正忽然表示要到母后陵前祭扫,然而真正到了那一天,却又以天热为由取消了原定计划,这与他曾儿次中暑昏倒,也要坚持为母后守灵形成了鲜明对比。有人说雍正守灵时是饰孝做伪,不过是特意做给活入看的,但以雍正这样意志坚定,为了夺储可以数年如一日地扮“天下第一闲人”的毅力,又何必为了偷天而损害前面已经精心塑造的形象?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一直以来,都有另外一个雍正,这个雍正是传统道德观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代表,他非常孝顺父母,父母也独宠他一人。虽然他淡名利,根本无意于继位,但父亲还是把皇位传给了他,而母亲也在父亲去世后与他相依为命,共度时艰。这是雍正理想中的自己,在他继位之后,如果说还要做伪,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在向这个自己靠拢而已,然而与兄弟们的一轮又ー轮拼斗却都在一次提他他是如何靠欺骗别人乃至皇父オ登上大宝,而母后与他因此所发生的争执乃至决裂,更是足以把这面理想中的镜子打到四分五裂。
每当雍正想到这些的时候,他会重新恢复自己在现实中应有的状态,继续公务或为防止中暑而取消祭陵计划,可是他的内心一定很难过很痛苦。现代小说家金庸在《倚天屠龙记》中虚构了一种法,名为七伤拳,七伤挙非常厉害,但练功者的功力每深一层,内脏便会多受一层损害。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关于人性的绝佳喻,雍正就犹如用七伤拳御敌的拳师,他在打倒对手的同时,自身在心灵或精神层面上也在不断地遭受反噬。
“若畏浮言之讥讪而不能果断者,此主之所为也。”作为一个极思有所作为的君王,雍正若不动用果断的露雳手段,便难以解决问题,但与父亲晚年时一样,在亲情方面,他也备受创痛,也同样需要用各种办法来为自己疗伤。允提、允礽曾是争储大战的主角,在废太子事件中,康熙就二人的未来处置立下过遗言:“朕若不讳,二人断不可留。”即让新君在他身后处决他们,以免扰乱新君执政和新朝秩序。
在确认允提、允礽已是“死老虎”的情况下,雍正并没有这么做,相反因为在当皇子时与允初关系不错,还给予了他一定待遇:康熙大丧期间,放允礽前去哭灵;将康限年间建筑的京郊郑家庄营房加盖房屋,驻扎土兵,供允礽移住;封允礽次子弘晳为郡王,将原东宫中所有的服御金银及奴仆、官属赏赐给弘皙,以示对旧日东宫的施恩。
当然人情归人情,等允礽哭灵已毕,雍正马上又将其禁钢如初,和他没什么交情的允提更是被严行禁钢。这是因为雍正深知,允礽、允禔虽然早已失去了政治资源,但两人说到底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获释,极可能聚合成新的势力。出于相似的理由,那些曾经拥护允礽、允提,看起来对新朝的利用价值也不大的官员便很难得到雍正的提拔和重用。
在有资格听康熙当面宣布“末命”的七个年长皇子中,除去允祉、允禩、允徳、允被这四个势不两立的政敌,依次还有允祐、允淘、允祥。允祥就不用说了,他与雍正的关系最为亲密,也最得雍正重用,两人在皇子时是一对难兄难弟,到了新朝又自然而然地成了密迩无间的君臣。允祐、允海均未参加争储,尤其允祐“安分守己,数顺小い心”,连康跟都说能心好,举止蔼然可亲,是兄弟中公认的老实头,雍正继位后,即晋封其为和硕淳来王,并让他承担一些临时性差造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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