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农民作家,从农民到农民工再到专业作家,自1994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共发表、出版作品400余万字,出版作品20多部,获泰山文艺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等多项大奖,作品深受读者喜爱。
创作之路,道阻且长
上世纪80年代,怀揣作家梦的文学青年有很多,大家纷纷踏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邢庆杰是在这条道路最“拥挤”的时候走上来的,“那时候,无论农村还是城市,好像到处都是文学青年,但文学毕竟不能当饭吃,能成为专业作家的更是凤毛麟角。”
那个年代,有少数比较偏执的青年作者,什么也不干,孤注一掷地投入到文学创作中,一心想成为作家,然而往往事与愿违,最后作家没当上,生活也一蹋糊涂。“所以我们首先要有一个职业,无论是当农民还是工人、干部,要有个能维持正常生活的职业,再利用业余时间创作。
如果时机成熟了,靠写作能吃上饭了,或者成为专业作家了,再专职创作。”
只有投身创作的人才知道,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骨感。
从小喜欢听故事的邢庆杰,小学就开始尝试写作,“到了初中,我的作文备受语文老师的青睐,几乎每一篇都是作文课上的范文。我写的小说也经常在同学们之间传阅。那时我经常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写的文章能变成铅字发表在报刊上,能出版自己的专著……”邢庆杰回忆。
然而,梦想很快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初中毕业后,因家庭条件无力承担学费,邢庆杰最终选择回家务农。文学梦像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伺候庄稼,继续写作成了遥不可及的事情。“可是,我心中的那团火依旧在默默燃烧着。那个时候,我订阅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书刊杂志,闲下来就阅读。”邢庆杰表示,他坚信自己的写作天赋,能够靠笔杆子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当然,他也知道,文学创作更是一场持久战。
“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我终于创作了我的第一篇中篇小说《巷情》。小说写成后,我又满怀信心地用了整整4个晚上的时间工工整整地誊写清楚,寄到省城的一家杂志社。”但两个多月过去了,稿子如石沉大海。漫长的等待中,邢庆杰对文章又进行了反复的修改,并不断誊写、寄出,誊写、寄出……“共寄了14家杂志社。又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得到哪怕一家杂志社的一点儿消息。尽管如此,我也没有灰心,依旧每天不断地读、不断地写。4年时间,写了五六十万字,往外投了200多次稿。现实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这些作品最终一篇也没能变成‘铅字’。”邢庆杰表示。
兴趣之余,还要热爱
兴趣,是很多作家走上写作之路的第一步,但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作家”,还需要一份对创作难以割舍的热爱。兴趣只是敲门砖,热爱才是恒久远的保障。某次采访中,邢庆杰坦言,近30年时间,自己只在坚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写作。
为了生计,邢庆杰之后进入一家建筑公司成为一名农民工。阴差阳错下,成为了一名承建民房的包工头。于是,每承包一家民房,邢庆杰就请雇主给自己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这样每天利用饭后的休息时间,趴在桌子上读和写。彼时,很多人劝他别写这个叫作“小说”的玩意儿了,做好建筑活儿才能发大财。每当听到这样的言论,邢庆杰总是一笑置之。
不断地阅读,不断地从生活中汲取灵感和素材。1990年5月,邢庆杰第一篇小小说《爱的准绳》终于在辽宁丹东内部刊物《杜鹃》上发表。文章发表后,捧着样刊的邢庆杰翻到刊有自己作品的那一页,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从《白貔记》《一九八七年的情诗》《母爱的震撼》《善良的回报》《油菜花开香两岸》《沉重的父爱》《屠蛇记》到《草原历险记》《百年魔咒》;从《像风一样消失》《透明的琴声》《我的名字叫鹰》《表姐》《孤独的玉米》《玉米的馨香》《证据》《真爱无敌》《爱从结束开始》到《扎西的菜园子》《一九三七年的爱情》……积累到了,总有收获。从发表第一篇作品到1993年年底,邢庆杰又连续在各级报刊发表小小说50多篇。2010年,邢庆杰调至德州市文联创作室,成为一名专业作家。2011年,成为省作协第二批签约作家,也是当时德州市唯一一位省作协签约作家。
对于创作,邢庆杰表示,作家只有凭借对生活和文学的热爱,不断地阅读,不断地沉到生活里获取灵感和素材才能保持旺盛的创作生命。作家的作品都是写给读者看的,因此,一位作家要写内心的东西,心里要装着他的读者,但也不能有意识地去迎合读者。
短篇小说,素材和手法很关键
有评论称:“长篇小说是生活,中篇小说是故事,短篇小说是艺术。”
评论家徐晨亮曾于文章中写到,邢庆杰因小小说成名,在此领域的成就已为同行所公认。……说到他在细节处理与人物塑造上的特色,自然可以联系小小说的文体特征,或置于汪曾祺、林斤澜、阿城、聂鑫森、谈歌、孙方友等名家所确立的当代笔记小说文脉之中审视。
谈起短篇小说,邢庆杰则表示,短篇小说因篇幅有限,会更加考验一位作家对生活的概括和提炼能力,“所以说,短篇小说创作关键有两点,写什么和怎么写,也就是素材和手法。素材的来源,无非两种,直接来源和间接来源,直接来源是作家本人的亲身经历,间接来源则是听别人讲、在书上看等,比如好多作品就有作家本人的影子。小说《玉米的馨香》根据我个人亲身经历改写,《失衡》 则来源于和朋友们的一次聊天。”
邢庆杰签约省作协成为第五批签约作家,谈起今后的创作计划,邢庆杰透露,最近写了两部中篇,“一部待发,一部正在修改中。此外,还有三部短篇小说在三家杂志待发。今年和省作协的签约任务基本完成,下半年我准备写一部长篇,已有几个构想。”
提升文学修养和洞察社会人生能力——邢庆杰访谈录
陈勇(中国作协会员,小小说作家网特约评论家,以下简称陈):《玉米的馨香》思想性艺术性可读性融为一体,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美文。请谈一下此文创作过程。
邢庆杰(中国作协会员,山东省作协全委委员,《鲁北文学》《读写指南》总编辑,以下简称邢):《玉米的馨香》是根据我的个人经历创作的。故事发生在1989年秋,那时,我在一个乡政府作专职新闻报道员,秋收工作开始后,乡里在一个土地较多、较肥沃的村里成立了“秋种指挥部”,我被抽调到那里指导秋种。几天后,就发生了小说里的故事。故事的前半截都是真实的,包括主人公“三儿”的辞职也是真实的,只是,在那个现实故事中,“三儿”的辞职并没有保住那片玉米,那片玉米还是被搞掉了。我之所以把结尾写得较圆满美好,一是对美好的一种寄托和向往,二是把读者引向光明,使人们从作品中看到生活美好的一面,看到希望,起一个积极向上的引导作用。我想,这也是文学艺术的社会责任。
陈:作为《读写指南》总编辑,请结合你创作实践与具体作品,阐述读书与写作之间的关系。
邢:这个话题应该是个老话题了,很多名家写过这方面的文章。我个人认为,读书之于写作,还得因人而益。有些人天生不怎么爱读书,文章却写得不错。而有些人饱读诗书,却一辈子不会写文章。作家到了一定的境界,读书就是充电,多读书,读方方面面的书,会于潜移默化中提升自己的文学修养和洞察社会人生的能力,写作水平就能相应提高。而有些人,读死书,直至把自己读成书呆子,也写不成文章。
陈:素材即作家在现实生活中逐渐积累起来的,尚未经过集中、提炼和虚构的原始生活材料。素材随处可见,就看你是否能发现并表现之,故《红楼梦》有诗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请问:你在生活中是如何积累素材的?在写作过程中,又是如何选择与运用素材的?
邢:素材的选择和运用,最能考验一个作家的才情。在这里,中短篇的写作体验我就不说了,仅谈谈小小说。积累素材,我习惯把看到的或听到的有意思的事情记到电脑上,或一个小段,几百字,或几句话,甚至有的仅记几个字,只有我自己能“译”出来。没事的时候,我经常翻阅这些东西,哪一个考虑成熟了,就开始动手写。在素材的运用上,我常用的手段有三:一是真实地再现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总会有一些故事,它们本身就非常地传奇、生动、感人。我把它们撷取过来,稍加润色,就成了一篇不错的小说。当然,这些故事有亲身经历的,有发生在自己周围的,还有一些是听别人说的。如我的作品《竹香》、《飘飞的汇款单》、《才女刘玫》等,这些都是在生活中发生过的真实故事,我只是用小说的手法把它真实地记录下来,没有枉费什么心思,小说就写成了。《飘飞的汇款单》被《小小说选刊》转载以后,被收入了七、八种小小说选本,还获了一个年度评选三等奖。二是艺术地提炼生活。有些生活素材,不能直接写成小说,但它里面包含着一些值得提炼的东西。对这些东西,我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再加以艺术的升华,一篇小说便诞生了。如《玉米的馨香》、《晚点》、《要账》等,都是从生活中来,经提炼加工而成的。《玉米的馨香》是我的亲身经历,但事实上,文中那片馨香的玉米最终没有抗过行政命令的干预,被强制搞掉了。我最初写这篇文章时,是如实写的,但投了多家报刊,都石沉大海。后来,我把小说的结尾改为主人公“三儿”为了保住这片玉米,辞掉了人人羡慕的乡政府报道员职务,而由于这片玉米没有被“一刀切”,乡长还得到了县长有表扬,从而乡长也对自己的过激行为有所悔悟(一阵晨风吹来,空气里充满了玉米的馨香。乡长吸吸鼻子,眼睛湿润了),作品这样一改,至少三个地方得到了升华:一是主人公“三儿”的辞职,这个卑微的小人物为了保住那片玉米而做出的牺牲,使他的形象在读者心目中高大起来;二是乡长的悔悟,使读者从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的一面;三是县长的表扬,从一个侧面表现了人民公仆求真务实的良好形象(县长笑着对他说,这片玉米还没成熟,你们没有搞“一刀切”的形式主义,这很好)。作品这样写好后,被多家报刊发表、转载,并获“首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评选一等奖”,并被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中国新时期微型小说经典》等七、八个选本。三是围绕灵感编故事。我认为“灵感”就是生活对一个人的启迪和点拨,反过来说,就是一个人在瞬间对生活的感悟,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当我有了灵感时,我先以灵感确定主题,再围绕主题安排人物、故事。我的很多作品都是采用的这种方法,如《来电显示》、《游戏风波》、《网上情人》等。《游戏风波》的来源是我供职的第一个单位。那时我刚二十出头,不懂人情世故,由于写了几篇小说从玉米地里直接坐进了办公室。同事们很瞧不起我,无论什么业余活动都没人招呼我,聚餐更没有我的份,我很失落;大约过了一年之后,我由于勤奋工作,安分守己,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终于和大家融为一体了;第三个年头,我被公司列为后备干部,并计划先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很快,我就发现苗头不对了,人们又开始孤立我了,并有很多人到“一把手”那里告我的黑状。由此我感悟到:人呀,就得遵从孔子的中庸之道,既不能比别人太差,也不能锋芒太露,只有和大家一样庸庸碌碌,才会被大家接受。但这样写,立意并不太新鲜,且匠气过重。于是,我把这个故事放在了孩子的身上:透过孩子们玩游戏的规则——既不和笨孩子玩,因其太笨不够档次;也不和太机灵的孩子玩,因玩其不过没有面子;只和水平差不多的在一起玩。这样一写,既有了新意,也对人性的劣根有了更深的挖掘。
陈:在构思过程中,是先打腹稿,还是一气呵成?
邢:一般是先打一个基本的腹稿,但在写的过程中,常常进行大的修改甚至全盘推翻以前的构思。因为具体到写的时候,思想才会集中,思路才会开阔,想象力也最丰富,这些都是打腹稿或列题纲时做不到的。
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灵感的产生,需经历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种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种境界:众里寻它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灵感的产生,达到了哪种境界?
邢:这只是对创作阶段的一种比喻,也并非适合所有的人。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只能说:第一种境界所比喻的那种孤独和寂寞我已经经过了;第二种境界所比喻的那种为了梦想而废寝忘食的拼搏我也经历了。至于是否到达第三种境界,那得让读者来评价了。
陈:巴金云:创作的最高境界是无技巧。你如何理解他的话?
邢:其实,文学在较高的层面,是拒绝技巧的。技巧说到底终究是技术层面的东西,它适合一些初学者,使之尽快入门。而创作到了成熟阶段,作品从立意到人物,从故事到命运,都是浑然天成的,这个时候,技巧已经被作品的厚重淹没了。
【作者介绍】:陈勇,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第六届金麻雀提名奖获得者,监利县作家协会执行主席。
邢庆杰|文学与生活的精神对接
这位曾经的农民作家,自1990年发表处女作开始,已陆续发表100余篇中短篇小说,21部作品集,总计200余万字,并获泰山文艺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等多项大奖。“近30年的时间,我在坚持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写作。”邢庆杰说。
少年聪慧,小伙伴们眼中的故事大王
1970年,邢庆杰出生在禹城。他从小就对听故事有着别样的热情,听广播、看唱戏,哪里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可在那个精神文化匮乏的年代,身边所能看到、听到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出样板戏,时间一长,邢庆杰便失了兴致,他有了这样的想法:“我为什么不讲故事给别人听呢? ”
于是,邢庆杰将心中稀奇古怪的想法稍作加工,讲给了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没想到大家纷纷要他再来一个。就这样,邢庆杰被小伙伴们逼着天天在家中绞尽脑汁想新的故事,成了他们眼中的故事大王。
到了该入学的年龄,邢庆杰进入老家后邢村小学就读。那时教学条件十分简陋,学校租了村民的两间土坯房子做教室,二年级和五年级共40多个学生,却只有一个老师。刚上二年级的邢庆杰经常“偷听”五年级的作文课,回到家偷偷写五年级的作文,不会写的字就注拼音。有一次,他大着胆子把一篇作文交给了老师,竟得到了表扬。
梦想受阻,可心中那团火依旧默默燃着
初中时,邢庆杰的作文备受语文老师的青睐,几乎每一篇都是范文,他写的诗歌、小说也在同学们之间传阅。那时邢庆杰经常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写的文章能变成铅字发表在报刊上……
但梦想很快被无情的现实击碎。即将初中毕业的邢庆杰,因为家庭贫困而回家务农,文学梦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可邢庆杰心中的那团火依旧默默燃着,他订阅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书刊杂志,平时在田间地头劳作时一有灵感,便抓起身边的废纸记录下来,在旁人的眼里,像魔怔了一样。
经过长时间的酝酿,邢庆杰以初恋为蓝本,创作了第一部中篇小说《巷情》,写成后,他用了4个晚上工工整整地誊写清楚,满怀信心地寄到了省城的一家杂志社。两个多月过去了,稿子石沉大海。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反复修改,不断誊写、寄出,誊写、寄出,共寄了14家杂志社。4年时间,他写了五六十万字,投了200多次稿,却没有一篇变成铅字。
这一年,邢庆杰24岁,在农村,这已经算是大龄“光棍儿”。全家人都对他的“不务正业”丧失了信心,都劝他说该干点“正经事”了。面对捉襟见肘的贫困家庭,邢庆杰只得进入一家建筑公司当了一名农民工。
不放弃,终于拿到成功的钥匙
后来,邢庆杰有了自己的施工队伍。不管到哪儿,他都要东家给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每天上工后,先干完活儿,然后趴在桌子上读写。很多人劝他别写那叫做“小说”的玩艺儿了,做建筑准能发大财。对此,他总是一笑了之。
1990年5月,邢庆杰的一篇小小说《爱的准绳》终于在辽宁丹东的一本刊物上发表。他捧着那本样刊,翻到有自己作品的那一页,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从发表第一篇作品到1993年年底这段时间里,邢庆杰连续发表小小说50多篇。有了一点儿名气的他终于走出了黄土地,先后在禹城市运输公司办公室和德州市有线电视台工作。为了有更多时间创作,他辞去工作,一边靠编辑写作辅导杂志维持生计,一边继续在文学路上艰难跋涉。
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邢庆杰的作品多次获奖,35岁时,他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成为当时山东省最年轻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10年,他调到德州市文联创作室,成为专业作家。 2011年,他成为了省作家协会第二批签约作家,也是当时我市唯一一位。2015年1月,在德州市作家协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上,邢庆杰当选为主席。
作家简介
邢庆杰,男,1970年5月生,德州市文联创作室专业作家,省作协第二批签约作家。自1994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共发表、出版作品400余万字,出版作品23部。已在《飞天》《中国作家》《北京文学》《文艺报》《山花》《雨花》《当代小说》等刊物发表作品多篇,并多次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以及年度选本转载。曾获首届中骏杯《小说选刊》双年奖读者最佳印象奖、第二届泰山文艺奖(文学创作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等20余个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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