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共计1691字,预计阅读5分钟
旱莲文摘|鉴好文
HL
▼
▼
荣枯闲阅佛无言
文\\翟旭鹏
和友人聊天,由王铎的书法,谈到他的诗,王铎赠汤若望的诗册里,有这样一句:生死静观山不受,荣枯闲阅佛无言。朋友说,他就是从这个开始喜欢上清诗的,当然,同样写诗的他,也很喜欢王铎的书法。
而我,之前对王铎的书法,认识也很泛泛,更不要说他的诗了。在赠汤若望的诗册后面,除了给这个在清朝当大官的老外戴高帽子,恭维一番后,末尾,王铎还不忘写了这样几句话:月来病,力疾勉书,时绝粮,书数条卖之,得五斗粟,买墨,墨不嘉耳,奈何!结合王铎给他亲家写的感谢信,不难想象,人到中年,国难当头的王铎,生活境遇多么的困顿和潦倒:失执珪时一老腐儒耳!措辞既敏感又晦涩,我想,作为文人士大夫的王铎,在乞求和感谢别人施舍的同时,还不忘保持一点仅有的尊严,这在一个人的内心,该是一种多么痛的领悟啊。
有点文史常识的人都知道,王铎和另一位饱受争议的人物钱谦益,一起打开南京城降清的。从此,他就被清王朝,扣上了“二臣”的帽子,在讲究忠孝的封建社会,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用我党评价落网官员的话来说,就是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曾经有一次,几个人围着柯文辉老先生促膝长谈,老先生语速缓慢而忧郁,说话极富感染力,一把白花花的大胡子抖动着说:大兵压境,一个人的气节重要,还是全城老百姓的命重要?从古到今,改朝换代的时候,从来不缺少杀身成仁的忠臣良将。作为同科进士的倪元璐和黄道周,先后选择了慷慨赴死,王铎的变节,与此形成强烈的对比。在这里,我无意于从史书里,寻章摘句,去证明王铎的人格和气节是否有亏。单从他个人的角度去考虑,隐忍和苟活,更需要勇气,这从他的诗和书法里,能明显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平之气。
王铎曾夫子自道:吾书学之四十年,颇有所从来,必有深于爱吾书者。不知者则谓为高闲、张旭、怀素野道,吾不服、不服、不服!一方面,他对自己的书法很自信,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取法和来路,做了交代:予书独宗羲、献。即唐宋诸家皆发源羲、献,人自不察耳。王铎书法,根植于二王,尤其是王献之,又把米芾的“势”发挥得淋漓尽致,笔画缠绕,结体倾斜,加之他生活的时代,随着材料和工艺的发展,大尺幅的生宣开始出现了。一笔浓墨下去,迅速洇开,形成一种特有的“涨墨”效果,枯湿浓淡一任自然变化。可以说,王铎这种放笔直书的书写状态,对宋以后的草书,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然而,现在人为了追求展览展示效果,又刻意地在枯湿浓淡上做手脚,显然,这是一种表面现象,让很多人又误入另一种歧途。
从南明政权,到降清以后的那段时间,王铎的日子,好像过得并不安稳,以至于要靠亲家接济,给旧相识汤若望示好,后来,得到了新政府的信任,才享受到了部级待遇。前尘往事,恍如隔世,那种亡国丧亲之痛,和凄凉矛盾的晚年心境,我们无法体会。中国人的处世哲学里,有许多很圆滑的理由,比如良禽择木而栖,比如一朝天子一朝臣,又比如识时务者为俊杰。由明入清,从北京到南京,再从南京到北京,王铎明知已经面目全非,有可能任人涂抹,只好选择沉默,眼一闭,心一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如前面那句诗:生死静观山不受,荣枯闲阅佛无言,多少有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意思。联系到近代另一个人物郭沫若。同样作为过来人,我们的郭老,一会儿要烧掉自己的著作,一会儿又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就这样,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晚上,当他在灯光下,用小楷,一字一句抄写儿子的日记时,谁又忍心责怪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呢。设身处地想一想,在改朝换代和政治风波中,王铎显然还是一个有操守的人。
在日本,有“后王胜先王”的说法,(后王即王铎,先王即王羲之),好在这两个“王”都是我们的,邻国再眼红,也讹不去。前几天,在一个吃饭的地方,见墙上有幅字,落款是:唐大书法家柳公权后裔某某某,这也许就是文化自信吧。有时,朋友私信给我发来这类人写的字,询问觉得咋样,开始,我很较真,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慢慢地,也就释然了,随口回答,挺好的。这年代,套用汇仁肾宝的广告词来说,就是:他好,我也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