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字子厚。父亲柳镇,是个正直而有学识的知识分子,只作过中下级官吏;母亲卢氏善良勤恳而知书明礼。他们对子女管教都很严格,使柳宗元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童年时代,父亲外出作官,柳宗元跟随母亲留居长安,在家勤奋读书,四、五岁便能诵读古辞:赋十几篇。十二、三岁时,他随父外出,游历了两湖、江西,开阔了眼界,丰富了知识,文章也随之成熟起来。七八五年,朝廷平定藩镇李怀光的叛乱,一位中丞官请他代作了一篇献给皇帝的贺表。表文虽仅出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之手,文笔却已很苍劲老练了。这使柳宗元在文坛上崭露头角,赢得了可观的声誉;也促使他立下为国建功立业,整顿文风、振兴文坛的宏愿。
793年,二十一岁的柳宗元完全凭自己的能力考中进士,受到普遍的赞扬与重视。后又考中博学宏词科,被任为集贤殿正字。以后的五、六年,他大部分时间在中央政府任职,主要负责监察。他的职位不高,但很年轻,又意气风发,才华横溢,所以十分引人注目,许多知名人士和权要高官争着和他结交,努力想把他吸引到自己的集团中来。他很注意在政治斗争与文学活动中识别人,接交正直有识之士,不去依附那些奸邪庸碌的官僚。从这时起,他和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韩愈结成深厚友谊,成为文学上的净友。这段时间是他在文学上十分活跃的时期。一方面,他经常接待许多请教文章的人,耐心予以指导;另一方面,他创作了许多态度鲜明,见解精辟、文笔雄健的文章,批判种种怪诞邪说,揭露统治阶级的某些罪行,抒发爱国忧民、积极进取的情怀。
尤其可贵的是他创作了《种树郭囊传》、《梓人传》等优秀传记作品,描写下层劳动者的生活,赞扬他们的高贵品质与高超技能。这一阶段,他的主要精力则投放于政治斗争,他毅然参加了王叔文改革集团,并成为重要成员。这个集团在顺宗皇帝的支持下,很短时间内就进行了一系列大胆的改革,将当时的政治洗刷一新。这期间柳宗元被任命为礼部员外郎,积极参谋改革大计。这场改革代表具有积极进取精神的中下层地主阶级利益,向反动腐朽的大地主官僚集团发起猛烈攻击,他们的行动使民众之心大快,却引起了一切腐朽势的极大恐慌。大官僚、擅权宦官和地方军阀一致勾结,疯狂反扑,逼迫顺宗退位,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迅速失败。改革变法集团的许多重成员都遭到了严酷的贬斥,被逐出朝廷。
柳宗元先是被贬为邵州刺史,途中又加贬为永司马,其他重要成员也分别被贬为偏远州的司马,他的好友刘禹锡也在其数。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那时永州是个偏僻落后的地方。柳宗元到这里名义上是个官员,实际上不过是个罪犯。他携带老母先是寄居在寺庙,后来又不断被迫迁居,生活上毫无保障,种种迫害和恶意中伤又不断打击着他。他忧郁、苦闷、愤慨,身体急剧衰弱。但失败和挫折也使他受到了锻炼,对社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给他带来文学创作上的丰收。永州偏远荒僻,但山水异常秀丽。柳宗元闲时常去寻幽探胜,他发现这山水正与他的身世相通:山石泉渴无不旖旋动人,却被弃置在穷乡僻壤,无人赏识,这不正是他政治遭遇的写照吗?于是他写下了著名的《永州八记》。这一组文章清幽简厉,情景交汇,意境凄婉动人,历来被视为山水游记的杰出代表。
柳宗元的贬所是爱国诗人屈原放逐行吟、投水自沉的地方。他曾到泪罗江凭吊,写了《吊屈原文》,表示要像屈原那样坚持正义事业,九死而不悔。贬谪生活使柳宗元更接近下层人民,更多地了解了他们的痛苦。他曾和一个姓蒋的捕蛇人谈心,了解到捕蛇者的悲惨生活,对孔子“苛政猛于虎”的说法有了切实的理解,写作了《捕蛇者说》,尽了大声疾呼,为民请命的职责。永州期间,他还写了许多农家诗,描写农民的生活和他们所遭遇的不幸,对统治者的横征暴敛给予无情揭露。作为一个被贬的官犯,柳宗元无权参政,这却使他有充分的时间研究古代文化典籍,在思想、哲学、历史领域进行深入的理论探讨。他撰写了一系列具有真知灼见的政论文章,以一个进步唯物主义者的战斗姿态,向传统的愚妄学说展开了尖锐的挑战,《贞符》、《封建论》、<非国语》等著作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柳宗元贬谪永州,正是韩愈领导古文运动并取得成功的时期。由于被贬,柳宗元不便作这场运动的领袖,但他却是这场运动的主将。他以成功的实践和理论探讨推动了运动的成功发展。有人诋毁古文运动,贬低韩愈,他奋笔为文,替韩愈辩护,高度评价韩愈的成就。柳宗元在永州还悉心指导青年,使这个向来文化落后的地区文风大振。他一生为古文运动和唐中晚期文坛培养了一支劲旅。这支队伍与寒门弟子相辉映,成为古文运动的后劲。转眼十年过去了,八一五年初,柳宗元突然接到皇帝的诏书,召他进京。这次进京并没有使他在政治上翻过身来,保守派和宪宗皇帝对革新派还余怒未消,朝廷对他的发落是:改贬柳州刺史。
柳州比永州更荒远落后,经济凋弊,满目荒凉,文化不发达,许多陈规陋习更是加在人民身上的沉重枷索。柳宗元虽然无望得到朝廷重新重用,但现在毕竟是一州之长,完全可以在有限范围内有所作为,为人民作些有益的事情,他决心领导人民改变柳州的面貌。他因地制宜,发布一系列政令,引导人民发展生产、改善生活,他还手种黄柑二百株,在他和人民的共同努力下,柳州面貌很快就大有改观,社会秩序安定了,安心生产,垦荒种地已蔚成风气。素称“蛮荒”的柳州如今已六畜增殖,街市整齐,商业发达,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在柳州还兴办学校,使无数青少年获得了受教育的机会。柳州抵押、典卖奴婢的风气十分严重,这些奴婢都是贫苦无告的穷人子女。
柳宗元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特地制定一条法令:凡沦为奴婢者,按其劳动时间计工资,已达到所欠债务数,即准其赎身回家。令下以后,大批奴隶获得解放。这办法又被推广到附近州县,计一年就有一千余奴隶赎身回家。一连串的政治打击和繁重的政务夺去了柳宗元的健康,八一九年十一月又夺去了他的生命,他离开柳州人民时仅四十六岁。柳宗元是唐宋时代散文大家,各种散文作品都达到了当时的最高水平,前人评其文章“博雅雄深,精微细密”。他和韩愈共同努力,促成了古文运动的成功,被并称为“韩柳”,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的诗歌语言疏淡简朴,情感炽烈而含蓄,人们往往将他和晋末大诗人陶渊明相比拟。柳宗元一生在文学上取得了极高的成就,受到后人的推崇与重视,被列为“唐宋八大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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