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鲁迅先生,脑海里便总能第一时间浮现起他坚定的目光,这种眼神里似乎有一道光,如同一把短剑,短小又犀利,直戳人的内心。鲁迅先生的文字和语言,便似他的这道目光。
初读鲁迅,是在少时的课本上,至今还记得自己在那片文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最后一页,写了一个大大的“早”字。那时印象中的鲁迅先生是一个有趣的人,但语言之中又透露着同年人没有的理性,或许从小先生便显现出与身边同龄人的不同之处。
在鲁迅先生口中那个“很大的”百草园里,有着万般有趣可贵的生物:“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何首乌藤和木莲藤缠络着,木莲有莲房一般的果实,何首乌有臃肿的根。”成年后眼中的“杂草园”却在童年的鲁迅先生眼中成了一派桃源仙境。
从鲁迅先生的文字中便可以看出,幼时的他就已经显现出过人的观察能力。小小的覆盆子,“搓成小球”便可以得到胜于桑葚的美味。冬天的百草园只要一下雪,便又成了另外一片天地,最常见的活动便是“捕鸟”,但这也有所讲究,必须是雪覆盖了地面积盖了一两天的才好。或许是幼时与虫鸟与自然接触太多,所以才有着对微观世界的独特洞察力。
在百草园的日子里,除了花草虫鸟,“迅哥儿”的玩伴便是比他年龄长处很多的“长妈妈”和闰土父亲。尽管玩伴不多,又似乎不太合群的幼年鲁迅,字里行间却也透露着那个年龄的天真烂漫。“我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人要将我送进书塾里去了,而且还是全城中称为最严厉的书塾。也许是因为拔何首乌毁了泥墙罢,也许是因为将砖头抛到间壁的梁家去了罢,也许是因为站在石井栏上跳了下来罢……都无从知道。”
这是鲁迅先生作品中少有的温和柔软的部分。而绝大多数的他,依旧是以凌厉示人。就连少年时期的鲁迅,都对风筝这一类的玩具产生了嫌恶之情,认为这是“没出息的孩子的玩具”。因此,其对自己酷爱风筝的小兄弟做出那样的举动也便一同印刻在我同样年幼的心上。从此,这种凌厉在阅读过更多先生的作品之后变得越发清晰深刻起来。
鲁迅先生的凌厉,是针对封建礼教,针对软弱无能将国家出卖的封建统治者们;鲁迅先生的犀利,是面对沉睡不醒的国人,是面对迂腐无救的百姓。鲁迅先生的语言文字击打在人的心上,如同当头一棒,犹如刮骨疗毒。
忽而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一句话:“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从这句话里可以探索出先生在设法救国道路上的曲折经历和思想迂回
1926年,鲁迅先生知道好友范爱农革命后遭受迫害,便为好友作的一篇回忆散文。此时的鲁迅经历了好友离世,革命结束后国家社会却仍为老旧的一套所管辖,无奈之下鲁迅变产生了消极放弃的思想,对待国人与国家未来的命途也渐渐暗淡绝望起来。在先生写的《呐喊(自序)》中就提到这样的情绪。鲁迅好友金心异前来拜访此时整日抄碑文消极度日的先生,便有了这样经典的对话。鲁迅出口这样“不要惊醒睡梦中的人”的消极言论,而却被友人的一句“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点播地明亮起来。从此,受到一群撰写《新青年》的新的革命者的影响,鲁迅先生也开始逐渐重新点燃思想之火,这才有了《狂人日记》,有了《呐喊》……自此,他如同一个站在黑洞洞的牢房门口的人,肩膀上扛着牢房的铁门,叫醒房内的人,为他们留出一线重生的生机,而那些苦与痛却又只有他一个人背负着。每每想起鲁迅先生说:“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就觉得感动涕流,他是不愿将负面消极的思想传染给热血救国的青年们,于是在自己的心中,那个扛着牢门的形象便更加光辉高大起来。
先生执笔救国时期的文字读多了,便会觉得鲁迅先生如同一个凌厉严父,字里行间裸露在外的思想利剑以及给人冲上头的怒气,干脆利落,就是要“骂”醒沉睡的人们,他就是那个时代整个迂腐无知的国人的严父。
在先生的小说和杂文之中,读起来是能想象得到他在写作时青筋鼓起、热血澎湃之感的。在刻画的小说人物时,鲁迅不用直接的形容之词,而是一点一点给这些人物“上色”。于是语言神态,走路形态,举手投足之间便个个都成了活灵活现蹦在人眼前儿的人物。鲁迅将这些人物安在每一个读过文章的普通人的身边,就如同某个邻里乡亲。故事的走向结局,潜移默化之中便给人一些不小的思考。这是细致入理的鲁迅,是具有极敏锐的洞察力的鲁迅,他能将人的内心看透了,再放一些东西进去。
鲁迅先生是理性之人,却也是理想之人。从最开始的“弃医从文”的救国理想,到后来坚持自己选择妻子,秉持自由情感的理想,他都是一个坚持自我的人,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便自会有自己所要坚持的理想和选择。
对于年轻人,鲁迅一直抱着鼓舞和激励的态度,甚至于亲力为身边有志的年轻人提供物质生活上的帮助。他明白国家的未来是要担在青年的一代人身上的,所以激发青年人的斗志是万分重要的。
于是,令中国青年振聋发聩的先生的期冀和忠告一直流传到如今年轻的一代人之中,并深深印刻在心:“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鲁迅先生将自己所洞见的人世、人性的复杂通过笔触告诫警醒着世人,身体力行的为后代的青年知识分子做着表率,将自己燃尽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而为世间带来了光和路。并用自己的思想经历为我们真正诠释了“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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