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才子佳人小说的爱情发展模式基本上是:一见钟情——以诗传情——恶势力阻挠或小人拨乱——拨乱反正取得成功——夫荣妻贵(或一夫多妻)大团圆。据刘世德主编的《中国古代小说百科全书》中将“才子佳人小说”解释为“明末清初小说流派。”卢兴基于《在<金瓶梅>与<红楼梦>之间填补历史的空白》一文中说:“才子佳人小说是一个特定的概念,它特指明末清初产生在《金瓶梅》与《红楼梦》之间的一大批以青年男女的婚姻恋爱为主题的作品。”其模式,鲁迅先生的归纳甚为精辟:“至所叙述,则大率才子佳人之事,而以文雅风流缀其间,功名遇合为之主,始或乖违,终多如意,故当时或亦称为‘佳话’。”

如《平山冷燕》、《玉娇梨》、《定情人》、《好逑传》等,这些作品大都包含以下四个方面的故事要素:1.男女主角都是才貌双全;2.男女主角一见钟情,并以诗传情;3.小人拨乱其间;4.男主角获取功名,与女主角团圆成婚。现以《平山冷燕》和《玉娇梨》为主要代表试分析来看才子佳人小说的具体特点。

男女主角必须才貌双全

“才子”和“佳人”是才子佳人文学作品的主人公,“才子”指有才华的男子,才是指诗文之才,亦或兼有胆识或武略;“佳人”是指美貌女子。才与貌在“才子佳人小说”里不是单方向的要求,而是双向的标准。《玉娇梨》的男主角苏有白说:“有才无色,算不得佳人;有色无才,算不得佳人。”(第五回)《玉娇梨》中女主角白红玉是个才貌双全的人,“生的姿色非常,真是眉如春柳,眼湛秋波,更兼性情聪慧,有百分姿色”,在择偶时她感叹道:“似张郎这等有才,却又无貌;似此生有貌,却又无才,何妾缘之悭而命之薄也!”(第九回)

《平山冷燕》女主角冷绛雪第一次出场,小说就将她描绘成“生得如花似玉,眉画远山,肌凝白雪,标致异常,还不为奇”。冷大户要为女儿选择夫婿时,冷绛雪道:“人家总不论,城里乡间也不拘,只要他有才学,与孩儿或诗或文对做,若做得过我,我便嫁他。假若做不过孩儿,便是举人、进士、国戚皇亲却也休想。”(第六回)其男主角平如衡亦说:“女子眉目秀媚,固云美矣。若无才情发其精神,便不过是花耳,柳耳,莺耳,燕耳,珠耳,玉耳。”(第十四回)这些描写,总是紧紧抓住“才高”与“貌美”在才子与佳人心目中崇高的地位。

恋爱过程以诗传情

以诗言志是我国古代文人最常用的抒情手段,用于恋爱中就倍添风骚雅趣。早在唐代,传奇小说中就经常运用“以诗传情”的手段谈恋爱了。在元稹《莺莺传》中,张生见过莺莺一面就深深爱上她了,惜无缘得见,婢女红娘就给他出主意:写诗传情,后来果然双方产生爱情了。在王实甫《西厢记》中,“待月西厢下,迎风半户开”的以诗传情,缭乱了少女的芳心。清代徐复祚《红梨花》中女主角谢素秋写诗约会男主角赵汝州,男主角见了诗后便赞叹:“天下有这样一个女子,怎叫小弟不想!”

《玉娇梨》中男主角苏友白看完了白红玉的招佳婿的《新柳诗》惊讶道:“天下怎有这般高才女子!可不令世上男人羞死。”便看了又看,念了又念,不忍释手……苏友白此时也有几分酒兴,又一心思想白小姐,便不禁诗思勃勃,提起笔来,又展开一幅笺纸,任意挥洒。不消半刻,早又和成一首《新柳诗》(第六回)。《平山冷燕》中男主角平如衡见了女主角冷绛雪壁上题诗后,思慕佳人:“我平如衡自恃十六岁少年有此才学,往往骄傲,将人不看在眼中,谁知十二岁女子诗才如此高美,真令人愧死!又朗吟了数遍,愈觉警拔,因想道:“此乃千秋仅见之事,便冒续貂之丑也说不得,须和他一首。”(第七回》可见才子,必定爱才,才能钟情不忘。

大多有反角拨乱

一般充当反角的是爱情中的第三者或者家中长辈或者小人恶势力。《好逑传》中水冰心美貌如花,同县大学士之子过其祖慕色求婚,冰心不允。后水侍郎失机削职,流放边庭,过家又来强求,水小姐施巧计躲过,过家又欲在祭坟路上拦路劫持,冰心以易轿逃脱。《平山冷燕》中晏公子因受山黛题诗讥笑,串通给事中窦国一,诬告山显仁以“十龄乳儿”冒充才女,有欺君之罪。《玉娇梨》中苏友白和白红玉,明明才子佳人一对,苏友白的和《新柳诗》本来为意中人白红玉而作,哪知张轨如和苏有德嫉妒他年轻才俊便偷梁换柱,把苏友白的诗据为己有,自己成为白家的人上宾。苏友白上京赶考时,又被苏友德冒名顶替求婚而致使才子佳人分离。这些反角总是阻拦才子佳人的好事,但却有利于情节的发展和人物性格的塑造。

结局普遍大团圆

《平山冷燕》中皇帝命百官赋《白燕》诗,皆做不出,大学士山显仁遂献十岁小女山黛所作《白燕》诗,天子大喜,赐玉尺以“量天下才子”,并御书“宏文才女”赐之。一晏公子因受山黛题诗讥笑,串通给事中窦国一,诬告山显仁以“十龄乳儿”冒充才女,有欺君之罪。危急时刻,皇帝乃命文臣周公梦、夏之忠、卜其通及山人宋信四位知名学者前去考诗,均被山黛考败。窦国一与宋信因而被贬,为讨好山显仁,宋信与窦国一逼买维扬民间才女冷绛雪,送往山府为婢。山黛爱其才,与之姊妹相处。冷绛雪因代山黛给皇帝题诗,被皇帝“暂赐女中书”。后来燕白颔状元及第,平如衡亦是探花郎,御赐才子才女联姻,燕娶山黛,平娶冷绛雪,两对夫妻,四位才子,才美相宜,成就风流爱缘。

《玉娇梨》中苏友白和白红玉的经历也是一波三折,后来苏友白中了进士,只选了杭州推官,访梦梨、红玉皆未见,却被抚台杨廷昭逼婚,遂挂冠而去。后改称柳生,与改名皇甫员外的白玄相遇,白玄爱才,欲招为红玉、梦梨之婿,二女不知柳生即是苏友白,守情不嫁。后来苏友白改授翰林,终与二佳人成就“双美奇缘”。

情节结构至奇

才子佳人小说家烟水散人在《赛花铃题辞》中说:“予谓稗家小史,非奇不传。”天花藏主人在《飞花咏小传序》里也解释说:“金不炼,不知其坚,檀不焚,不知其香;才子佳人,不经一番磨折,何以知其才之愈出愈奇,而情之至死不变耶?”因此才子佳人小说归根到底突出的是奇人、奇才、奇情、奇事。为了表现主人公的才奇情奇事奇就普遍设计了曲折复杂的情节,着力描绘了他们间的悲欢离合。

小说中,就多采取女扮男装、冒名顶替、卖身为仆、偷换诗稿等方法,在《玉娇梨》中就采用了偷换诗稿。苏友白的和《新柳诗》本来为意中人白红玉而作,哪知张轨如和苏有德嫉妒他年轻才俊便偷梁换柱,把苏友白的诗据为己有,再去白家坐人上宾。还有《玉娇梨》中的卢梦梨,暗中看上了苏友白,“因思父亲早已亡故了,茕茕寡母,兄弟又小,婚姻之事谁人料理?若是株守待常训,岂不自误!因此改作男装,和苏友白相会,定下终身(第十六回)。后来白红玉知道了还夸赞她:“可谓美中之侠士也!”这也是弘扬女子追求独立自由婚恋的进取心,后代的文学作品也多次采用女扮男装既让男女主角可以在一起相处,二人既有同窗情谊又获得自由恋爱,所以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男女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所以鲁迅说才子佳人小说是“重在‘显扬女子,颂其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