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历时两年之久的“章莹颖案”终于宣判。
那个实施强暴、殴打、绞杀、斩首、弃尸的残忍杀人犯,因为陪审团意见不一致,被判处终生监禁 ,免于一死。
这结果实在令人唏嘘。
据媒体报道,判决结果出来后,凶手竟低头笑了;而另一边,章莹颖的妈妈哭了。
由于遗体始终未能找到,章莹颖的家人皆尽崩溃,她的男友也愤怒表示:
这种判决结果是在鼓励犯罪。
“意味着一个吸毒又酗酒的孤独的人,可以用一切残忍手段,想杀谁就杀谁,而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席话,椎心泣血,振聋发聩。
可案件已尘埃落定,我们只得接受现实的无奈:胜利天平好像又一次偏向了“反派”。
现实中,类章莹颖案件不是第一起,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起。
因此相关讨论不绝于耳:
法律能代表完全的公平正义吗?
执法者又能否保证自己完全客观?
假如此刻,你面前站着一个恶贯满盈、却不曾被法律制裁的家伙, 你是把他当成罪人来看待,还是一个“普通人”?
不妨用一个具体的例子,比如电影《检察方的罪人》中,那名叫松仓的男人来说吧——
《检察方的罪人》
松仓,是个容貌怪异,眼神呆滞,总喜欢直勾勾打量别人的家伙。
在他身上,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某种“可疑气息”。
即使与他素不相识,仅仅擦身而过,也很容易生出厌恶和不快之情。
而那些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更视他为“怪物”。
万一周围发生什么恶性案件,松仓绝对最先被警方怀疑。
可巧,最近这一带还真出了起命案——
遇害者是一对老夫妻,在自己家中被人用利器刺杀。
现场非常凌乱,有大量血迹和打斗痕迹,保险箱也被撬开,基本可以判断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根据邻居证言,松仓在案发当天曾出现在老夫妻公寓附近,且久久徘徊,行迹反常,非常有嫌疑。
为了掌握更多线索,负责本案的检察院刑事部精英检察官最上毅 (木村拓哉 饰) ,迅速指导新人检察官冲野启一郎 (二宫和也 饰) 去将松仓抓获,以便审问。
明面上,是细细审问入室杀人案;
但实际上,最上毅却想趁机审另一起案件——
23年前,最上有位要好的女同学遭人残杀,弃尸河道,死前还经历过凌辱。
而当时那起案子的嫌疑人,正是松仓!
从现场残留的各种蛛丝马迹,最上几乎可以断定松仓就是真凶。
可遗憾的是,作为决定性的证据却迟迟未曾出现。
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案子只能一拖再拖,直到拖过了 诉讼时效。
过了时效,案子就算废了,就算有警方立案、有凶手亲口承认的罪状,也不能予以追究。
从那以后,奸淫掳掠的松仓继续“清白”做人,而坚定执法的最上毅,却在心底悬着一根永远的刺,每每拨动都痛彻心扉。
更何况,松仓身上背着的案子岂止这一两件——
三十多年以前,他伙同哥哥侵犯过另一位少女,事后也把受害者勒死,甚至还杀害了其他无辜人士。
手段之残忍,思想之暴虐,令人发指。东窗事发后,他 却因未成年而只进了少管所……
一番黑历史“扒”下来,任谁都希望他能把牢底坐穿或者血债血偿。
可问题是,眼前这桩入室杀人案,他拒不承认与自己有关。
而且,似乎又出现了别的嫌疑人。
真相到底是什么?
事实上,所谓的真相并不是《检察方的罪人》最大的悬念。 导演甚至在影片中后段就将谜底 揭晓。
而吸引观众屏气凝神往下看的,不是追查凶手,而是电影中不同人面对真相的不同态度。
重要的不是谁是真凶,而是,你希望谁是真凶。
在最上毅眼中, 松仓手上沾满鲜血,又不知悔改,是个死不足惜的恶魔。
这种人的一生,就应该消磨在监狱里、在刑场上,向枉死的受害者们赎罪才对。
眼下这起入室杀人案,是唯一能将他送进监狱的机会。
所以,不管他是不是凶手,他都必须“成为”凶手。
为此,最上毅不惜逼供、栽赃、伪造证据…… 保证把凶手身份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为,「只有审判罪恶的时候,正义才得到声张」。
相比于杀伐决断的最上毅,冲野检察官初出茅庐、尊师重道,信奉着课本里标准答案式的正义。
明知松仓以前杀了许多人,冲野还是因为本案证据不足,亲自跑去向松仓 道歉。
堂堂检察官,给一个有犯罪事实的人低头认错,这场面可笑吗?
冲野不觉得可笑。
在他看来,审讯环节中的正义,就如同除夕夜的饺子,必不可少。
此外还有一种人,加入检察方既不看重过程,也不看重结果,只执着于真相。
比如全程鞍前马后跟在冲野身边,四处搜证的事务官橘沙穗 (吉高由里子 饰)。
可谁曾想,这个执着于真相的女人,到头来自己身份却是假的。
她的真实职业是媒体,专门奔着司法丑闻而来,想搞个大新闻。
然而那些依靠欺骗换来的真相,充其量只是刊登在报刊杂志里的版面文章,根据挖坑的深浅,再判定你对这项工作的贡献有多大……
正因这种人多了,真相有时候才沦为明码标价的“商品”。
传统故事里,总是有反派有正派,有斗争有输赢,最后到结局一定是正义战胜邪恶。
可是《检察方的罪人》的故事,却不按常理出牌——
作为反派的松仓,一生罪孽无数,结果却成了不实指控的“受害者”;身为正派的检察方,大部分情况要与自己人斗,还拿自己标榜的正义去践踏别人的正义。
可斗到最后,也没人真把谁斗赢。
记得电影一开始,最上毅曾以导师的身份,对台下学生谆谆教诲:
“固执于自己的正义、自己的故事情节中的检察官,会堕落为犯罪。”
结果没多久,他自己就成了“与恶龙缠斗,自身亦化为恶龙”的典型。
很惨烈,又很现实。
想想我们自己我们所以为的正义,不是也常常发生扭曲和矛盾?
就像原著小说中所写的:
“我坚定地走在正确的路上,却为何抵达了最坏的结局?”
最上毅身上种种的矛盾与偏执,其实是日本检察官制度的一个缩影——
一方面,检察官具备和大陆法系相似的自由裁量权,独揽诉讼;另一方面,他们还拥有远超英美法系的侦查权,能自由出入现场,调查取证。
案件发生之后,通常由检察机关会亲自侦查,再根据侦查结果,决定自己是否起诉。
只要由检察机关起诉「确实有罪」的案件,被起诉的嫌疑人99.9%会被判为有罪。
法官的手里宣判的「法锤」,不知不觉间移交到检察官手中。
如此压倒性的胜率,直接导致日本社会专接刑事案件的律师凤毛麟角,更导致检察方若有心制造伪证,完全易如反掌。
最上 打着制裁罪恶的名目制造伪证,可谓是对这项制度最大的讽刺。
不得不说,大神就是大神。
这不是木村拓哉第一次饰演检察官——
早在近20年前,日剧《律政英雄》中,他饰演检察官久利生公平就以帅气外表和求真负责善良的品质征服了无数观众。
外表吊儿郎当的不良少年,在关键场合来竟然如此耀眼,这种反差帅太吸引人。连带着橘色羽绒服都被他带火了……
时隔多年饰演检察官最上毅,木村拓哉将人性的复杂彻底演活,同时赋予了角色鲜明的层次感。
在那个男人身上,既有体制中一路打拼下来的圆滑世故,又怀揣某种皎洁的理想主义;既克制理性,又情感充沛。
短短两个小时,几次 眼神的转变,谁也无法单纯用「好人」「坏人」去概括他。
1991年出道至今,木村拓哉共获得十次日剧学院赏最佳男主角。
他的存在,绝不仅仅是一个好看的偶像那么简单。
每个时期、每部作品里都有独特的魅力,才是他最大的魅力。
电影里,与木村拓哉对手戏颇多的 二宫和也,实力同样不遑多让。
冲野这个角色,多年来一直追在最上毅前辈的身后,因为憧憬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变成像他一样成熟稳重的精英检察官。
简简单单的愿望、少年人的冲劲与热血,会让观众错觉冲野不过是个孩子,内心单纯思想幼稚,很容易去诠释。
可继续往下看,会发现这个人物同样复杂——
对于正义,冲野其实完全采取一种「盲信」姿态,尚未形成自己的辩证思考逻辑。
直到经过现实的锤炼,他对所谓正义有了新一重认识。
二宫精准演出了一个职场新人的转变过程,他的心态与眼神在影片前后期有明显变化,难怪受到了日本电影学院奖的垂青。
在戏里,最上毅和冲野是同属一个检察机关的上下级; 而在戏外,木村拓哉与二宫和也,是同属杰尼斯事务所的前后辈。
两人的同场飙戏自然是一大看点。
而影片的另一大看点、亦是最耐人寻味的地方是, 片名中所谓的“罪人”,不仅仅指代男主角最上毅,也指代着冲野、橘沙穗……以及每一位身处社会当中的个体——
其实,我们都有成为罪人的机会。
因为我们都内心渴望明辨是非,也喜欢站在审判者的位置,用自己的标准论断一件事,追求心中的结果正义。
而那些将心中愿望转化为实际行动的人,都有可能变成第二个越俎代庖“替天行道”的最上毅。
这就是为何现实中的判决要遵守程序正义。
因为只有程序正义不属于道德范畴,而是一项规范,代表判决结果严格遵循着司法程序,更代表民众愿意从混沌当中寻求秩序。
如此,法律地位才可能真正被奠定,条款才具有分量,进而引导社会向着「法律维护正义,正义促进法律」的理想状态演进。
比如——
2010年,日本国会正式通过刑法修正案,撤消了如杀人、抢劫杀人等最高刑罚死刑的时效性,公诉不再有时效限制。
过去十五年间,未破获杀人事件的公诉有效期也全部废除,搜查将继续。
去年发生在国内的“龙哥案”,行凶者中途不慎弄丢手中的凶器,可是这并未被判定成“行凶终止”,骑车男子的反杀最终认定为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之后福州的“赵宇案”,见义勇为者被刑事拘留,理由是“涉嫌故意伤害罪”,但几个月过去检察机关对案件处理作出纠正,认定赵宇的行为也属于正当防卫,同样不负刑事责任。
我们无法否认,世间总归存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但 要相信,当我们愿意用正当的方式,勇敢揭露社会的沉疴。
等到伤痛结束,一定能摸索出正义本应有的轮廓。
作者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签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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