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想起一个人?

可能越是沉静的时候。

因为考研备考,对着书的时间越发长起来,

总会不经意就开始回忆

于是就决定了这么个系列专题

不知道能回忆出什么

也不知道能回忆多久

写写看吧

给自己

也给有缘看到我拙劣文字的你

二十多岁,开始回忆。

不记得眼前文字扫过了什么

好像就是因为小拇指指尖掏了掏耳洞

然后旧时的记忆就像照片掠过

奶奶穿着她的花短袖和花裤子,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裤腿因为坐着提到小腿上,露出下面黑红花的布鞋,灰蓝色的袜筒绷着脚踝。

坐在这是等我。台阶给晒得热乎乎的。

一双手宛如老树,沟壑纵横,日积月累劳作的泥深深印在沟壑里,洗是洗不掉的。指甲缝里更多,和指甲长在一起,所以指甲更厚,更硬,像树皮上长了石头。大拇指的指甲有双层,每一层都是厚的,两层因为泥又互相排斥。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两双手就耷拉到小腿肚,胳膊和手的古铜色和露出来的小腿连成一体。

等我是干什么呢?

等我拿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出来,把奶奶右手的指甲剪了。

她能自己剪了左手,可是左手不会使剪刀,只能留着右手的等我回来剪。

剪刀很钝,两片刀片恨不得分开八百米,我也不大会使,现在也不大会。

还是得剪,反正指甲像石头,剪过去也就是铁片磨石头,奶奶也不嫌疼。

一双手穿戴着齐全的盔甲,都是日子磨出来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她。

剪了指甲还得帮奶奶掏掏耳朵。

老太太总觉得,手指太粗了,根本进不去耳洞,只能在外头搅搅,有点隔靴搔痒的意思。

事实确是如此,家里的掏耳勺也是我收拾着,剪完指甲,再回屋换成掏耳勺。

掏耳勺上带着绿色的小葫芦,可能是我从哪个皮筋上扒下来的,平时就挂在床头的蚊帐勾上。

现在想,是极有成就感的,因为老是能掏出来一堆,黄黄白白。

奶奶的手就在脸前面支着,等我掏出来放上去。再等我掏完后拿纸包上扔下水道里。

也可以扔床底下,反正不能是人能踩着的地方,她说人踩着就聋了。

顺带还得把耳环摘下来,把耳垂上耳洞里的泥清理一下。耳环是铜的,很软,摘下来能看到因为流汗生出的绿绣,所以耳朵上也是,黑绿黑绿的,给奶奶搓搓耳垂,基本就干净了,还能看到里面粉嫩嫩的嫩肉,不像个老太太的肉。

奶奶很珍视她的耳环手镯。摘下来时也是套在她的食指上,用拇指一点一点把绿锈搓下来,让它一点一点恢复成金铜色,像纯金的,再戴回耳朵上,不像个几十年的老物件。

指甲剪了,耳朵掏了,连耳环都清理了,事就完了。让我把东西再搁屋里,她就拍拍膝盖,站起来,再拍拍屁股,拿着她准备扔到下水道的包着她耳屎的纸,准备去做饭了。

太阳也跃下了院墙,我从屋里拿出个馍。

院子都没了,这些事儿只剩我记得。

回忆而不可拔,哎呀老太太,我会好好的。

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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