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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黄龙饭店,我们见到了陈仁毅。他此次来杭参加一个拍卖会。

儒雅、随和,带着好听的台湾口音,是我对陈仁毅的第一印象。

△陈仁毅在杭州黄龙饭店接受采访

他从事艺术品鉴赏工作已逾三十年,是知名的艺术品收藏家。

1992年开始,他从顶级古董艺术品领域回归到最贴近生活的当代中式家具设计。

2005年,陈仁毅在上海正式成立家具品牌「春在」,主张新中式美学,试图建立中国人自己的生活美学价值。

△ 「春在」推出的“咏竹系列”
在文化创意行业深耕数十年,陈仁毅既对西方设计产业了如指掌,也对中国文化与美学有着自己的独特理解。
更难得的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上一辈对于国家复兴的理想与责任感。 近些年,他著书立说,也身体力行地去传播中国文化美学价值。
以下是我们“日站设计说”的采访视频,时长共11分57秒,不方便看视频的朋友可先看文章,收藏以后有时间再观看视频。

“日站设计说”专访——陈仁毅

专访 陈仁毅 |“一个时代的美好,总是要靠一个两个人开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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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 陈仁毅 |“一个时代的美好,总是要靠一个两个人开始去做”

从1996年纽约那场拍卖会说起

1996年,在纽约佳士得举办了一场美国加州中国家具博物馆的拍卖。
在这次拍卖中,一件中国家具的成交价被飙升到了数百万美金。西方收藏家用价格肯定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

△ 1996年秋,纽 约佳士得中国家具拍卖会
这次拍卖既是成功,也是灾难。 在拍卖结束之后的两个月,全世界行家都涌进中国买家具。
1990年到2005年的这15年,最后一批中国艺术品被大量倾销到了西方,被消散,流失。

△陈仁毅在做古董鉴定

中国人介入家具收藏是在2000年以后,2005年达到了比较高的热度。 但吸引中国藏家进入艺术品收藏的关键还是价格。

“就像你拜菩萨的时候,一开始就是为了求平安,并不是真的一心向善。”
陈仁毅这样形容当时的收藏氛围。

△ 陈仁毅在做古董鉴定

陈仁毅早在1987年就进入了收藏圈子。那时,他主要打交道的还是西方藏家。

西方已经富了很多代,从小接受美学教育。 很多藏家的出发点已经不是价格,而是基于文化内在的吸引力与对生活的品味。

他们把家具当作雕塑一样的艺术去品味,用更开阔的角度欣赏东方的家具文化,探讨中国文化里的生活美学内容。

他们往往更看重感性的东西,比如 这个物品与使用者在某段生命时期发生的故事,而不是中国藏家在意的材质、价格,是否经过名家之手。

△ 「春在」推出的“青藤系列”
中国的鉴藏品味和文化氛围还不成熟,而西方对中国家具的收藏热度在2005年后逐渐冷却,新一代藏家更关注自己民族的文化产品。
中国文化的保留与传承会走向哪里?

“自己的文化自己救,自己的国家自己振兴,未来要把这些事情做好,也只有靠中国人自己了!”
陈仁毅这样说。

中式家具的设计之路

从大学毕业到进入职场的前二十年,陈仁毅一直做着文化鉴赏与艺术顾问的工作。

他在这个领域得到了很多,包括经验、人脉和财富的积累。

△陈仁毅在做传统家具研究工作

狮子座的他也是个天生浪漫的人,有着许多理想主义的想法。他认为一个民族在未来大发展即将来临的那个时刻,应该有自己民族更自信的来自文化层面的东西。

于是有了「春在」,有了他在家具设计里的一系列实践。

△ 「春在」推出的“咏竹系列”
「春在」这个家具品牌最大的特色是中式,特别是明清家具的审美价值。
陈仁毅认为随着岁月的沉淀,人类的生活也有进阶版,汉唐虽然美好,但是距离我们太远,跟现代生活空间是有差距的。

△「春在」推出的“咏竹系列”

与一般设计师不同,陈仁毅更设计中注重传统文化的介入。
他觉得当代设计并不需要他,现在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优秀设计师很多,他们吸收了西方成熟的设计经验,也懂得去创作优秀的产品。
但真正深入研究过中国传统文化又具有设计思维的人很少, 有塑造中国当代文化价值与生活美学格局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陈仁毅在做古代器物研究

陈仁毅有着30多年的中国古代艺术品鉴赏与收藏经验,常年出入全球最重要 的拍卖场与艺术品展览现场,经手过太多顶级艺术品的收藏。

如何将这些宝贵的知识与经验进行传递和分享,是他要做的事。而家具设计,就是施力点。

△陈仁毅在做家具设计工作

2016年,陈仁毅出版了自己的著作《中国当代家具设计》。 这是中国第一本在全球谈论中国当代家具设计的出版物。

△陈仁毅著作 《中国当代家具设计》
陈仁毅把自己对明清家具的理解与研究倾注到了这本书中, 详细分析了明清家具的结构、外观到材料运用的美好,最后又回到生活基本面,将它与创意设计和当代生活结合在一起。

“总要靠一两个人先去做”

陈仁毅喜欢将自己的生命历程按照每十年做一次规划。

“二十岁到三十岁,付出的是纯粹的劳动力,三十岁到四十岁,靠的是经验在赚钱,四十岁到五十岁,就是用资本在赚钱,但五十岁以后如果还在想挣钱的事,我觉得就是悲哀了。”

早已实现财务自由的他,从五十岁开始,就为了自己的理想价值而活。

△「春在」推出的“青藤系列”

他1987年来到中国大陆,那时大陆各地的基础设施和投资环境都不完善。

三十年来,他与那个时代共同成长,见过大陆很质朴原始的一面,也看到了现在浮躁的市场环境。

陈仁毅人生中很多宝贵的经验与财富都来自于文化,现在也想反哺给文化事业。

一方面,他支持祖国的文化研究,捐助资金给敦煌研究院做项目修复。另一方面,他也投身到了传统文化在当代生活空间的美学价值探讨。

△ 陈仁毅在做古董鉴定

去年,陈仁毅与旅日艺术家王传峰、日本建筑家隈研吾合作,一起展出了《和而不同》

三位都是对东方文化艺术、创意设计有多年积累与造诣的,各自行业内的大师级人物。

他们在一起时常探讨的话题是:东方的生活到底要走向何处?

△左起,分别为隈研吾、王传峰与 陈仁毅
“共生关系是未来很重要的一种趋势,所以我们这次的策展也是一样:一个空的房子,你设计得再好,也没有意义;一件家具独立存在,没有人去使用它,也没有意义;一张画,你画得非常好,没有人欣赏,也没有意义。可是你把它们放在一起,变成生活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被赋予了意义。

陈仁毅在这次展览中说到。

△“和而不同”大展,photo by筱山纪信

他认为文化与创意不是一件架空的东西,而是要实践与落实到生活的细节。

中国五千年的文化不是留在博物馆里仅供瞻仰的古董,而应该是帮助我们建立自己民族独特生活美学的创意之源。

△“和而不同”大展,photo by筱山纪信

“一个时代的美好,没办法靠一个人两个人,可是总是要靠一个两个人开始去做,等到有一百个人影响一千个人去做的时候,总是有几个人会成功。”
陈仁毅似乎已经做好了身为铺路人的觉悟。

日站 & 陈仁毅 问答

△陈仁毅先生与日站君

可以简单介绍下中国台湾工作室的设计风格?

我们在90年代,跟西方有密切接触的那个过程里面,我们发现不管是生活空间,还是你的工作空间吧,其实你每天待在那里的时间是非常长的,所以你一定要感到非常的舒适,所有的东西都贴近自己的好恶。

我们当时用混搭,而且把当代空间里的现代跟古典里面的元素结合在一起。那其实我的办公空间非常的简单,就是一个会客、一个library,一个资料和图书库,再加上我们的一个办公的场所。其实简单,回到中式的简单。就是我们在谈的,从中式到生活,生活到创新,其实可能是个人的味道吧。

1987年是一个时间节点,那一年你进入到大陆,可以讲讲当时的故事吗?

台湾是一个很特别的小岛,它地理位置其实非常局限。它受到的文化冲击非常复杂,早期的荷兰人、日本人,那后来蒋先生他们过去,那台湾是一个,几乎中国各个省的人在当时的台湾大概都有出现,对应的饮食非常丰富。其实人们对生活的观念有非常多的落差,而且是在那个不同中去求取一个同的小地方。

所以我们小时候,就在这种氛围情况下长大,那长大了以后呢,其实对祖国这块土地,自然,血液里的DNA就有一块切不开的情感,很特别。

我大学学艺术的,毕业以后其实很彷徨,你如果还待在这个小岛的话,你可能会害怕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小岛里面。因为一直到今天为止,我们再回头看,我会发现其实我们那个时候的决定是对的。往外去发展的,当然有无限的空间,无限的想象,可是问题是,你有无限的恐惧,因为你不知道你的未来,你的明天会是怎么样?

那个年代的大陆其实也是非常的荒芜,就处于刚起步的阶段,就是很多制度也不是很熟。那每个省,各方面的交通、投资环境都还不是太完整的状态。可是我们看到的就可能是很质朴很原始的那一面,也看到整个制度不完善的那一面,

所以我觉得我们那个时候来是对的。所以我们跟那个时代,过去的二三十年是共同成长。那个是我87年的决定,可是这个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也决定了我对文化艺术的热爱。

是什么契机下走上当代家具设计这条路?

我从大学毕业到进入职场的第一个二十年,我是做跟文化鉴赏,跟艺术顾问有关系的工作。所以其实我在这个领域里面得到了非常多,包括我的经验,包括我的人脉,包括我的财富等等。

可是到了95年到2000年左右呢,我就发现了,这个时代的中国,这个时代的亚洲,其实有一些事情是跟西方牵扯不开的,而且受西方影响非常严重。

我觉得就是一个民族,当它面对未来的大发展即将来临的那个moment,它应该有一些东西是要更有自信,更有自己的内容的。

那需要有些事情是在这个时间点,很积极要去做的。包括自己的生活形式,自己对美感的鉴定,对自己的文化要更有自信一点。所以我才去投入,从生活里面的最基本的家具跟家具创意设计这块。

因为我很了解整个西方的这个设计产业,跟西方的生活形态。他们过去一百年在生活形式跟生活的细节里面,其实他们发展跟思考非常成熟。所以从一百年前的包豪斯,一直影响到今天,从建筑到空间,到环境,到家具,到家具里面任何的设计的东西。

我们可能继承了它们的美好,可是今天的美好应该在哪里呢?所以我觉得说,一个时代的美好,没办法靠一个人两个人,可是总是要靠一个两个人开始去做,等到有一百个人影响一千个人去做的时候,总是有几个人会成功。

有没有受到过明代家具、或唐代家具的影响?

中国的居家空间的坐具习惯,从早期的席地而坐吧,从汉唐到宋元明清,其实每个朝代都有改变。它是有进阶版,有过程,生活的积淀是人类学习的一个过程。

当然,汉唐的美好我们记住了,可是可能跟现代空间是有差距的,所以我们自然会去接受一个跟我们最接近的最美好的年代。明式家具跟清代的宫廷风格,一个属于简洁的美感,一个属于luxury(奢华的)中式主义的美感。其实都是美好的年代。

我觉得说,美好在不同年龄层、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视角,其实都有很美好的记忆。我觉得明式的简约和清式的繁复,它都很好,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所以在我们的设计创意里面,自然会把这些文化里的美好截取下来,在今天的创意设计里面去延伸。

《中国当代家具设计》这本书对于中国家具设计界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

《中国当代家具设计》这本书是第一本探讨中国的当代生活里面的家具设计,这个议题。

原来这个议题我们其实是在台湾故宫博物院,他们在做一个文化创意产业的论坛,我去当他们讲师的时候,这个议题,用家具做载体的议题,后来这个议题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接受了。

他们也开始觉得说,用这个议题载体来探讨、传播这个概念,让当代的创意设计更有一个施力点。

所以我们就共同去做了这个书的出版。

其实,对这个时代的意义呢,我是觉得所有现代在谈创意设计,包括家具设计,它可能有一些比较贴近当代空间,有一些比较贴近西方的教育体制,可是重新回归到传统文化的关注还比较淡一点,现在。因为毕竟老师的学习都来自西方嘛。

从传统家具里去做研究的人多,可是实际上跟创意设计连接上的人少。我只是把我对传统家具的理解,那个明式家具、清代家具的美好,从结构的,从外观的,到材料运用的美好,我把它跟创意设计结合在一起,最后又回到生活基本面。

所以,其实它应该是一个比较划时代的出版。

和艺术家王传峰、建筑师隈研吾合作展出的《和而不同》,这种艺术与设计的结合,带给了你哪些新的启发?

我们当初在碰触的议题是,东方的生活到底要走向何处?

其实日本现在是一个瓶颈,它们的文化,就是生活文明已经到了一个高度。

王传峰老师他在日本待了非常久,有非常深厚的在中国生活的经验跟中国文化里面的生活美学,后来在日本待了有将近30年,所以他对中日文化的美好的理解是非常透彻的。

隈研吾先生呢,因为他早年是在美国留学,后来大了一点在日本工作,所以他对西方的建筑和东方的建筑的异同点,也非常理解。

那我从传统文化到现代设计这块,也琢磨了大概30年。所以我们都有一定的沉淀。

当我们谈起来,就是东方新美学,跟生活的面向应该如何走?我们就发现说,其实,如果站在一个人的角度,一个领域,比如说建筑的领域、设计的领域,还是艺术创作的领域,其实这种探讨跟展览太多了。

所以新时代,你如果需要有大的火花,能够有一些很surprise的想法,跨领域的互动是非常重要的。

你觉得近几年中国家具设计遇到的瓶颈或者难关是什么?

从我关注中国现代家具到今天,也超过20年了。这20年当中,其实多了很多人在做。

可是,我个人的感受,大部分在谈家具买卖,它跟文化的传递,一个时代的品味的转换,这块还是比较淡的。

因为,过去这30年,所有的领导都在告诉你,要规模,要税收,要营业额,都是要这些东西。所以让过去30年,中国很多企业的发展,包括产业,其实都扭曲了。

回到日本去看,很多职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情,他其实是把消费放在最后面。他的重点会回到那个精神,就是我做一件东西,它是不是可以去延伸我想做的事情,而且把一件事情做好。

我们现在中国的这个时代是把所有事情做大,所有的事情以中国人的聪明智慧和科技发展,做到都没有问题,可是实际上没有做好。

这“好”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这件事情能让人家感受得到,到戏里面去,感觉都特别温暖。那是一种态度的问题,我觉得这个是可以跟日本学习的。

请对年轻的设计师们说两句话。

我还是回到那句老话,就是没有文化的设计是没有灵魂的。

就是请大家回去了解一下,过去几千年我们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什么东西,从中间你可以得到的可能比学校跟书本里面来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