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人,他们在短暂的人生中发出过耀眼的光芒,纵然身在九泉之下,也以自己的墓志铭向我们昭示着生命的态度,人性的崇高与伟大。恰如水滴石穿,漫长的岁月和无数的喜怒哀乐都凝结在短短的句子里,自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酒而死
《旧唐书·傅奕传》记载,傅奕活到85岁,临终前,自撰墓志铭:“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酒而死。”
在文人辈出、明星满天的隋唐时代,傅奕算不上著名的人物,但也博学多才。他精通天文历法,喜好老庄,生性放达,有《老子注》二卷等行世。唐太宗贞观年间,傅奕自感年老体衰,遂告诫子孙自己的后事应该从简。傅奕之“简”,倒没有省去撰写墓志铭,因为隋唐正是我国古代墓志铭盛行的时代。傅奕叮嘱的“简”,一是要求丧事从简,不得奢侈。甚至希望能像古人杨王孙那样裸葬;二是不想麻烦别人撰写墓志铭,自己早已准备好了。
傅奕的墓志铭自撰于醉酒之际。某日,他大醉而卧,忽然又一翻身而起,写了一副墓志铭:“傅奕,青山白云人也。因酒醉死,呜呼哀哉!”(《旧唐书》卷八十三)“青山白云”反映了他一生恬淡的性格,“因酒醉死”则不无调侃色彩。
后世文人多以“青山白云人”谓放浪形骸于青山白云间的旷达之士。蒲松龄《聊斋志异·黄英》中写:“异史氏曰:‘青山白云人,遂以醉死,世尽惜之,而未必不自以为快也。’”
隐士王绩的自撰墓志铭
“有唐逸人,太原王绩。若顽若愚,似骄似激。院止三迳,堂唯四壁。不知节制,焉有亲戚。以生为附赘悬疣,以死为决疣溃痈。无思无虑,何去何从?垅头刻石,马鬣裁封。哀哀孝子,空对长空。”
王绩,唐朝第一隐士。他在朝廷里干不下去,回到家乡,听说附近有一个名叫仲长子光的隐士,“服食养性”,“非其力不食”,而且三十年间始终如此,立即动了心——这样的人可以结交为友!大约拜访过几次,后来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干脆搬了过去,结庐相近,与其为邻。那位脾性古怪的仲长子光先生终日不语,两人却饮酒甚欢。谁也不说话,举杯相碰,一杯又一杯,喝得很高兴,喝完了,种田的种田,弹琴的弹琴,写诗的写诗,或者想睡觉就去睡觉。这样的饮酒小聚,从内容到形式,可谓是奇怪至极。
每个人,都在寻觅自己人生仰慕的对象,都在追求理想的生活状本。有些人立志当官,于是熟稔官场规则,忝列其中。有些人刻意经商,不惜破译商贾秘密,求富于时。王绩的人生理想,是以远他三百年前的著名隐士陶渊明为楷模,成为陶的隔世弟子。应该说,王绩学陶渊明,是学得极为神似的一个。辞官、归隐、嗜酒、耕作、著书、弹琴、自作《墓志铭》……简直是一整套的学习。当隐士,其实真的挺难,必须放弃很多,忍受很多,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王绩立志将自己修炼成为一个隐士,他努力几十年,成功地做到了。
启功:身与名,一齐臭
1978年,正値66岁盛年的启功先生自撰墓志铭,以幽默的风格记述一生:“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瘫趋左,派曾右。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日陋。身与名,一齐臭。”
他是清朝雍正皇帝的第九代孙,他却不愿被称作爱新觉罗·启功。有人给他写信,上书:“爱新觉罗·启功收。”他索性标明“查无此人,请退回”。他是中国当代著名的书画家。生病的时候,他在门上贴了“启功冬眠,谢绝参观;敲门推户,罚一元钱”的字条,可是只贴了一天,就被人揭走收藏。66岁时,他自撰墓志铭,自嘲:“计平生,谥曰陋。身与名,一齐臭。”27年后,墓志铭最终“镌刻”在他的墓碑上。
九十三年的漫长人生,启功经历过怎样的坎坷,是今天许多人难以想象的。但是,良好的家教,丰富的阅历,广博的知识,还有乐观善良的性格,使他能够超然对待人世间的荣辱冷暖,始终保持着一颗纯净而又深邃的赤子之心。“经历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这么乐观?”北京师范大学办公室主任侯刚是启功先生一生当中惟一的一名工作助手。他曾这样问先生。先生客道:“我从不温习烦恼。人的一生,分为过去、现在、将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很短暂,很快也会过去,只有将来是有希望的。”
杨一笑: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杨一笑,号凌虚子,又号一瓢道人。生卒年不详。朱神宗时期人氏,自云春分时所生。其人高逸不凡,狷狂放达,学识博杂,行事怪辟,每多奇谈异论。时人以之为异,是以为作传以记之。后杨一笑殁,葬云梦泽西鹿鸣山,其碑志曰:初从文,三年不中;后可武,校场虚一兵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史上是否真有杨一笑其人,已经完全不可考。但出自《杨一笑传》的这段文字为我们描绘出一个生动鲜活的形象。而“自撰一良方,服之,卒”更是被广为传播,明明是自杀。却丝毫不见其悲苦之气,面临生死大限,依然收放自如,调侃自己,这样的境界,这样的心境 今天,有几人能学得?
当时的人们都评价说,孔子见老子,回来后说“我今天见到老子了,龙一样的风采”。而杨一笑这个人,学究天人,才砾古今,有神鬼不测之机,夺天地造化之秘,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就像龙一样吗?
张岱: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
“蜀人张岱,陶庵其号也。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劳碌半生,皆成梦幻。年至五十,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布衣蔬茛,常至断炊。回首二十年前,真如隔世。”
有人曾说,若生在明清,只嫁张岱。说的就是这位好娈童、好美食的风流人士。
张岱活在明清交替之际,出生仕宦,衣食无忧,其经历和文字都值得玩味。四十岁以前,他在读书与享乐之间“摇滚”“摆荡”。命运逆转,中年的他立志修史,携带着浩繁的明史手稿,辗转于江南山林庙宇。在困苦的物质条件下和痛苦的精神状态里,开始了另一种生活。历尽繁华,也阅尽沧桑。
有人这样形容:哪里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哪里肯定有张岱;曲终人散,风冷月残,有人吹出一续悲箫,那听客肯定是张岱。他的人生恰如一句话:人生不只有劳苦,还有诗意和远方。
康德:头顶的星空和内心的道德律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这是人类思想史上最气势磅礴的名言之一,它就刻在康德的墓碑上。他提出了道德不是以符合个人或他人的幸福为准则的,而是绝对的,即人心中存在一种永恒不变,普遍适用的道德律。
头上的星空是宇宙论问题,心中的道德律是人类学问题;头上的星空是外在的必然,心中的道德律是内在的良知。因为仰望,所以看见;因为心中有美丽的道德律,才能看见头上美丽的星汉灿烂。
正是心灵中诚信的道德律,造就了头顶上璀璨的星空。“位我上者,灿烂星空;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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