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草民
图:来自网络
俗话说,水火无情,当今许多年轻朋友亲眼见过火灾的惨烈的景象:被大火焚烧的工厂,被大火吞噬的居民楼房或院落,或曾看过浓烟滚滚的原始森林和被烧焦的尸体,可能也见过一九九八年发生在我国南方军民奋力抗洪的场景。在这些人与灾害的斗争中,有好多武警官兵、解放军指战员及人民群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些都留在了我们不可磨灭的记忆里。六十多年前,发生在我们丰县地区的那场洪水,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水灾,真是惊心动魄,却是许多年轻朋友不曾知道的。
公元一九五七年七月的中下旬,暴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二十多天,河道溃决,丰县欢口北部一片汪洋,平地行船。百姓居住的村落,象大海中的一个个孤岛。雨前绿油油的豆田、刚刚出缨的玉米等农作物,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偶尔可以看到成片的高粱穗在水面上摇动。
这年,刚放暑假我就去了奶奶家。奶奶住娘家,在今鱼台县唐马乡复新河的北边,距离复新河不到二里路。解放前,爷爷和我父亲在这村给地主扛长工,置办了几亩土地。解放后,爷爷奶奶就在这里入了社。
二十多天的大雨把我困在了这个村庄。村庄周围全是水,尽管各家住宅地势较高,许多人家的房屋还是进了水。有几家在平地的房子,大水已淹没了窗子,只露着窗户的横梁。雨停了,村外零星漂浮着一些竹筐、筷子、锅盖、鞋子等物品。几只鸭子在村头扑棱棱拍打着翅膀,蛙声此起彼伏,象一曲曲哀歌。大人们没有了往日的笑容,见了面只是摇头叹息。年迈的老人们呼天叫地:老天啊,今后的日子叫我们怎么过呀?
雨停的第二天,父亲从丰县欢口老家蹚着水来接我们了,只见父亲浑身衣服湿漉漉的。奶奶责怪我父亲这么大水怎么来了?父亲说这几天,他在家总睡不着觉,挂念我和爷爷奶奶,今天一早就急匆匆地来了。一路上,浅水蹚,深水游,见到我们,总算放心了。奶奶又询问了老家的水势情况。父亲说欢口以南,庄稼也都淹了,但积水不深。我们村的北面的徐楼、张庄都能行船了。
当天中午,大表叔找来一条小木船,载上我家四口人和两半口袋粮食,离开了这个被大水包围了的村庄。小船到了华庄村东,停靠在复新河北岸。大表叔请了一位亲戚给看着小船,父亲和表叔分别扛起船上的两袋粮食,我们一行五人一同下船徒步爬上河堤,只见河堤上已搭建了好多草庵子,这些都是附近村子里房屋倒塌而又无处投靠的村民所建。在渡口乘船过了复新河,表叔又在孙庄借了一条小船,用竹篙撑着,慢悠悠地驶往欢口方向。
一路上只看到远近一个个象小岛的村庄和只露出树冠的各种树木。船过刘双楼,远远望见一条小船从南面驶来,并隐约传来哭声,哭声渐近,随着船的移动又渐行渐远。从船上女人悲戚的哭诉中,我听懂了,这位妇女是去奔丧的,她娘家的老爸被大水泡歪的房子砸死了。那哭声让人撕裂心肺的疼。无情的大水啊,你破灭了多少人家丰收的希望?你让多少善良的百姓痛不欲生?
船过了刘大庄,忽听背后传来一阵枪声,船上所有人都惊呆了,转过头来向北张望,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表叔说,听枪声好像是从水坑涯北边传来的,可能是民兵在河堤上训练的吧?正午时分,我们到了老家。这天,又有几条船陆续停靠在我们村北,是欢口北部的几家亲戚来我村投靠亲友的。其中有我家的一门远房亲戚,我们全家人慌忙给他们腾出了房屋,帮他们搬弄东西,忙得不亦说乎。
第二天,我蹚水去街上买东西,有人在议论:听说昨天水坑涯、王庄、于口、北董庄、刘大庄因放水引起纠纷,双方纠集几百人,在水坑涯北面大堤上对阵,并开枪射击,但无伤亡。丰县县委宣传部长朱平凡前来调解处理,事情才算了结。我才明白昨天为何响起枪声。
灾害发生后,县委县政府领导多次来灾区探访,安扶受灾群众,处理突发事件。七月十六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某部,出动飞机一架,往王河套村南面的复新河岸投放食品五百公斤,由当地政府分发给灾民。
这一年秋季灾区农民颗粒无收,直接带来一九五八年的饥饿,一场令人恐惧的饥饿!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饥饿的乡民吃尽了地里的野菜,吃光了树叶,欢口西队的几亩还未成熟的麦子,一夜之间麦穗头被几十个人偷偷掠了个精光!
六十多年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新中国刚刚成立七年多,而且又经历了抗美援朝战争,国家还没有改变“一穷二白”的面貌,抗拒自然灾害的能力很弱,如果发生在现在,一定不会出现那么严重的灾情。
上世纪七十年代,全镇人民大搞水利建设,先后开挖了欢北引河、子午河,套挖了复新河、营子河,完成了全社的小型水利基本建设,沟、渠、路三位一体,做到了涝能排,旱能灌。去年八月十八日的那场暴雨来势之猛,雨势之大,几个小时平地积水半米多深,但不到一天的时间,水就被排完了,基本没造成灾害。家乡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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