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大城约翰尼斯堡从1日开始，连日爆发「排外冲突」，许多外国人经营的商店都遭到砸毁劫掠。暴力骚乱随即蔓延到首都大城，截至5日为止已造成10人死亡、超过180人被捕。

「非洲人何苦为难非洲人？」南非大城约翰尼斯堡从1日开始，连日爆发「排外冲突」，许多南非人抗议来自其他非洲国家的移民冲击当地经济、抢夺工作机会，因此发动罢工与暴动破坏，许多商店都遭到砸毁劫掠。暴力骚乱随即蔓延到首都大城，截至5日为止已造成10人死亡、超过180人被捕。这波排外仇恨的矛头，更指向了移居南非的人，引发两国外交危机。

在南非排外暴乱之后，包含赞比亚、尼日利亚等非洲国家，也陆续发起了谴责南非排外暴力的抗议示威。而被南非排外主义者视为主要攻击目标的奈及利亚，首都阿布贾也从4日起发生多起针对南非店家、企业的纵火及暴力事件。许多在尼日利亚经营的南非商号，包含南非跨国移动电信公司「MTN」也在暴力袭击下，选择暂时关闭。

「非洲人仇视非洲人」的排外冲突持续恶化。《法新社》5日报导，驻尼日利亚的南非大使馆更因为在尼日利亚不断升温的仇恨暴力，紧急对外宣布「暂时关闭」。2019南非的排外冲突，也就从约翰尼斯堡一路延烧成非洲国家彼此仇视攻击的恶性循环。

但，曾历经种族隔离政策的南非，为何近十年来仍不断发生族群冲突？而在「非洲自贸区」（AfCFTA）之下，经济与人力流动更加密切的南非，排外情绪会否持续恶化？

2008年，约翰尼斯堡东北部的亚历山大镇（Alexandra），也曾发生过针对移民的袭击，最后造成60人死亡的惨剧。曾历经种族隔离政策的南非，为何近十年来仍不断发生族群冲突？

▌约翰尼斯堡冲突，引爆南非外交危机

约翰尼斯堡（Johannesburg）是南非最大城市、同时也是经济与文化重镇。作为非洲发达城市之一，当地吸引了其它邻近国家如尼日利亚、莱索托、莫桑比克和津巴布韦等地的移工，久之在约翰尼斯堡各自形成了生活社群；长年以来也出现了非法移民的问题，南非多次为了移民衍生的现象，而发生过激烈的族群冲突。

9月1日，约翰尼斯堡有市民发起集会游行，原先是为抗议外来移民和移工「滋生社会犯罪、冲击经济和南非人的工作机会」，但抗议声浪很快就在当天演变为暴力破坏，许多街道商店都遭到砸毁劫掠，停在路边的汽车也遭殃。针对移民的排外怒火，迅速蔓延到南非行政首都普勒托利亚（Pretoria），2日时更发生多起袭击移民的肢体冲突。

南非人的矛头指向了移居南非的尼日利亚人，许多由尼日利亚人经营的商家都被包围破坏、洗劫商品，道路上也可以见到愤怒的群众纵火焚烧。在强烈的排外意识之下，影响所及包括了南非其他的外国商店，根据《路透社》报导，南非总统拉马福萨（Cyril Ramaphosa）表示，截至9月5日，连日持续的混乱已有10人丧生，当中有2人确认为外国国籍，并且已有超过180人被逮捕。

从上个周日以来，南非最大城市约翰尼斯堡爆发排外暴力事件。许多街道商店——主要为非洲外国人、移民所经营的店家——都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砸毁劫掠。

约翰尼斯堡一间遭纵火、面目全非的店家，在余烬残骸中还有一具碳化的尸体。

虽然南非官方在3日出面表示，街头暴乱目前已由警察负责驱离镇压，局势尚未演变到需要动用军队。但看似失控的排外情绪，也让南非周边国家提高警觉 ——埃塞俄比亚当局就呼吁在南非的国民「关闭商家直到动乱结束」，甚至建议行走在街上时，不要佩戴珠宝首饰等昂贵配件；赞比亚则向国民发出警告，近期最好不要前往南非，特别是因为南非当地已陆续传出针对货车袭击的传闻，卡车司机进出南非时要留意人身安全。

至于这次被当作南非「头号敌人」的尼日利亚，尼日利亚总统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更愤怒地谴责南非放任排外仇恨暴乱、「几乎是无政府状态」，让在南非生活的尼日利亚人提心吊胆，安全备受威胁。同时，尼日利亚民间也发起了抵制南非的运动，甚至发生针对南非的暴力行为，引发两国关系紧张。

《BBC》报导，在动乱发生后，布哈里直接派出特使前往南非关心；而尴尬的是，布哈里原订在下个月进行南非的国是访问，现今难以收拾的火爆局面，也直接影响了尼日利亚与南非两国的外交。

尼日利亚同样上演针对南非的暴力、纵火攻击事件。非洲国家间的冲突，演变成彼此仇视的恶性循环。

▌官方态度「反排外暴力」；网络发起「向排外说不」

不过对于一连串的骚动，南非总统则透过Twitter发布影片表示：南非是「反对仇外」的国家，不容许对外国人民和店家的攻击。面对南非国内高涨的排外舆论，指责外国移民抢夺南非工作、造成治安恶化，南非总统的态度与群众的激情相反，认为「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能因此去攻击、抢夺财产甚至是夺人性命。」不过，总统也仅表示呼吁民众尽快停止暴乱行为。

一名在南非经商的尼日利亚人向《BBC》表示，动乱不是单纯的犯罪，而是根深蒂固的排外仇恨，「尤其是我们这种外来者，总是受到许多恶意的谣言...。」而混乱的是，在大量冲突之中有许多分不清楚「谁才是尼日利亚人」或「谁才是外来者」的状况，因而连同南非人自身与店家也蒙受暴力波及。

南非警方的认知却正好相反，南非警察部长塞莱（Bheki Cele）表示，所谓「排外」（xenophobia），最常被用来当作这些无谓犯罪暴力的借口，「南非没有跟任何其他外国发生什么冲突。」塞莱在2日向《BBC》记者说。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们的非洲同胞？」塞莱认为排外只是借口说法，显然没有办法说服包含南非在内众多的非洲国家。就在南非出现针对尼日利亚人的攻击事件后，Twitter上出现了大量的关键字标签「向排外说不」，同声谴责南非的排外主义暴动，之中不少是来自尼日利亚和南非人的网络串连。

在南非出现针对尼日利亚人的攻击事件后，Twitter上出现了大量的关键字标签「向排外说不」（SayNoToXenophobia），同声谴责南非的排外主义暴动。图为在赞比亚的南非大使馆外，民众举牌抗议排外暴力。

南非官方在3日出面即表示，街头暴乱目前已由警察负责驱离镇压。同时，南非警察部长塞莱（Bheki Cele）表示，所谓「排外」（xenophobia），最常被用来当作这些无谓犯罪暴力的借口，「南非没有跟任何其他外国发生什么冲突。」

▌仇外情绪从何而起？

事实上，南非的排外仇恨问题由来已久，过去历史上也曾发生过大量移民在暴乱中死亡的血腥案例。

近10年当中，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2008年5月，约翰尼斯堡东北部的亚历山大镇（Alexandra），有当地居民发动针对马拉维、津巴布韦以及莫桑比克移民的袭击，暴乱行动也逐步在约翰尼斯堡扩散，最后造成60人死亡、上百人受伤、高达千人流离失所的惨剧，警方也在长达半年以上的检调后，总共逮捕了超过1,000多人。

2008年之后，南非每年都会传出类似的暴乱或袭击事件，虽然规模和死伤人数没有2008年来得严重，但将南非以外移民视为仇恨对象，却始终都是社会治安的一大隐忧。特别是在南非的贫困地区，伴随着相对剥夺感而高涨的排外意识，就更为强烈。

2015年4月，在南非另一座大城市德尔班（Durban），就爆发了针对外来移民的激烈行动，在当地高失业率的情绪之中，矛头全都指向了来「分食资源」的移民者，同时加上南非祖鲁王兹维里提尼（Goodwill Zwelithini）当时推波助澜，要这些外国人「赶快打包回家」，点燃了一系列攻击移民、砸毁店家的暴乱。

南非的排外仇恨问题由来已久，过去历史上也曾发生过大量移民在暴乱中死亡的血腥案例。特别是在南非的贫困地区以及弱势族群，伴随着相对剥夺感而高涨的排外意识，就更为强烈。图为南非近日排外冲突，民众手持藤条叫喝示威。

在2015年的排外暴动中，总共有7人丧生（其中包含南非人死亡），数百人被迫搬离家园。虽然从死伤数字上看并不算「极为惨重」，但持续好几天的暴动，仍让不少移民为了街头自保不得不持刀械防身；而官方为了阻止失控，也动用了军队进驻部属。长此以往，在南非生活的外来移民与当地居民之间，几乎形成了难以弥补的信任裂痕。

南非反对移民者的理由，最主要因素来自于经济。《BBC》报导指出，南非的排外主义主要来自于经济的相对剥削和青年的高失业率，而将罪魁祸首怪到其他非洲国家的移民身上，认为是这些「廉价外来者」抢走了南非人的工作机会。

不过这个「相对剥削感」也受到质疑挑战。有反论指出，依据南非官方的统计数据，外来移民从事的工作多半是缺乏保障、薪资不稳定的非正式劳动，南非的失业问题并不能全部归咎移民。

南非的排外主义主要来自于经济的相对剥削和青年的高失业率，而将罪魁祸首怪到其他非洲国家的移民身上，认为是这些「廉价外来者」抢走了南非人的工作机会。图为9月以来，约翰尼斯堡大批排外主义者，劫掠商家。

▌「黑人排挤黑人」的自我仇恨

南非总人口约5,600多万，其中外来移民人口有360万，占总人口的6％，主要来自于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和与莱索托，近年来尼日利亚也是南非大城市中为数不少的社群。但讽刺的是，在排外主义所针对的「外国人」当中，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其他非洲国家的黑人，在南非的白人或亚洲人虽然也有面临砸店风险，却鲜少有像其他黑人移民那样，遭受到针对性的暴力攻击。

这种「黑人排挤黑人」的矛盾吊诡，也是南非长久以来极难调和的难题。南非人权律师向《BBC》表示，这种排外主义的原因虽然出自于贫困，但其根源是在过去的种族隔离政策，这种历史遗留的弊病，可能也导致了某种程度上的「黑人自我仇恨」。

当前非洲各国的重头戏是「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AfCFTA），无论是南非或是尼日利亚，都是自贸区中举足轻重的经济体。但是在AfCFTA让各国交流更加频繁、甚至于移工流动更为密切的情形下，南非未来可能也将面临更多的外来者，以及自贸区伴随而来的经济冲击；排外情绪会否因此持续恶化？依旧是目前难见曙光的问题。

讽刺的是，在排外主义所针对的「外国人」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其他非洲国家的黑人。「黑人排挤黑人」的矛盾排外主义，原因虽然出自于贫困，但其根源是在过去的种族隔离政策，这种历史遗留的弊病，可能也导致了某种程度上的「黑人自我仇恨」。图为2008年南非亚历山大镇事件，在窗内惊恐看着街上排外抗议的移工移民。

公众号：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