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 · 壹 · 少年游

1839年夏,

湖广总督林则徐大人领了圣谕,

在虎门沙角炮台的海滩上,

硬是把2万余箱大烟膏子,

用20天时间烧了个精光,

生生斩了日不落帝国的黑手。

英政府顺势暴起发难,

足足派来47艘战船,

乌泱泱地把珠江口堵了个严实。

公元1840 ,道光二十年,

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

中华大地陷入近百年的苦难时光。

初秋 · 泉州城

早露尚未退尽。

蚵仔面线摊贩刚生起炭火,

空气里弥漫的烧肉粽糯香,

与第一缕晨曦混合成亮金色的薄雾,

淌过瓦黑的燕尾脊,

顺着红砖墙,

洒进了州府幕僚--

萧玉堂萧大人家的明堂。

忽听一声妇人凄厉嘶嚎,

生生扯裂了黎明寂静。

话说萧氏夫妇结发多年膝下无子,

一次礼完观音后,

同时梦见青袍大士骑虎而至,

醒后旋即有孕。

萧家夫人辛苦怀胎十月今日临盆,

府中上下一夜未眠,

却不曾想临到分娩之时,

竟诞下个肉球来!

萧夫人受惊气厥,

当场撒手人寰,

萧家众人瞬间方寸全失乱作一团。

此时一游方卖药翁不知来自何处,

穿厅入院竟无人阻拦,

径直来到上房,

二话不说抽刀便砍,

手起刀落间肉团应声而裂,

竟从中滚出个眉清目秀的男娃儿来。

顷刻间天堂地狱几遭来回,

萧大人已懵然失魄散了心神,

一时怀抱这个惹人怜爱,

却也叵测异常的婴孩,

心中悲喜滋味难以言述。

后为此子取名古岩,字德清,

小名“灵球”。

此时的萧大人并不知晓,

这身世奇异险些夭折的独子,

后来竟戒腊百年,

坐阅五帝四朝,

在中国近代史上最动荡的时段,

成为“一身而系五宗法脉”的禅门泰斗。

他便是一代传奇高僧:

萧大人晚年得子,

自是宠爱有加。

庶母王氏亦视若己出,

锦衣玉食不在话下,

还请了著名教书先生传授课业。

受信佛祖母影响,

古岩娃儿自幼不爱荤腥,

对佛经尤感兴趣。

祖母过世时返回老家湘乡下葬,

十三岁的他初见僧人法事,

声声梵呗钟磬,

仿佛凿开了尘封的前世记忆,

渴仰之情溢于言表。

父亲萧大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决定把儿子留在湘乡,

托付族弟严加看管,

并请“先天大道”王先生传授道法,

试图转移他对佛学兴趣。

然而这么连压带哄,

终究并未奏效,

只惹得萧公子大为恼火,

他故意晨早高声诵读《金刚经》,

气得萧大人清空家中所有经书,

并将他禁足半月才肯作罢。

硬碰显然毫无胜算,

萧公子开始转变策略。

他明面上加倍努力醉心功课,

却于无人处精研佛理。

看着少爷言行日渐乖顺,

萧家上下都松口长气。

殊不知脱困的计划,

在公子心中已酝酿渐熟。

公元1856 · 咸丰六年

第一次逃家时,

他十六岁。

从夜黑风高到艳阳当空,

萧公子跑得几近虚脱,

可凡夫双腿怎能赛过族人骏马,

不到三天他便被半路逮住,

押回湘乡。

这趟逃家彻底激怒了萧玉堂大人,

为保住萧家血脉,

他和佛陀父亲做出了相同选择:

把儿子圈禁身边,

并给他娶了两房太太。

自从当年灵球坠地,

一晃至今已是十六年光景,

中华大地上好戏连台,

走马灯般地再也未曾停歇。

三元里汉子怒吼犹响在耳,

喷溅出的血花尚未落到地面,

南京、望厦、黄埔…一溜儿各色条约,

却已忙不迭签订封存…

不甚太平的理想天国方才锣鼓登场,

却已然骨架分崩大厦将倾…

那为大烟膏子轰来门口的洋枪火炮,

也已是第二轮声响。

萧家公子虽然未遭战火,

但身处乱世研读经藏,

却早已明瞭世事无常难以持恒,

红颜亦与枯骨无异的道理。

他不但未沉溺欢爱,

甚至还教两位夫人佛理。

久而久之,

太太们也开始吃素念佛,

连父亲安排的眼线堂侄也被感化,

私下为他查看逃离路线,

打探起以后出家的寺院来。

两千五百年前,

迦毗罗卫国皇宫,

也是这轮明月之下,

悉达多太子与侍者趁着浓浓夜色,

踏上了寻求真理的路途。

公元1858 · 咸丰八年

十九岁的萧古岩公子,

给两房妻室留下一纸《皮袋歌》,

在堂侄帮助下第二次翻出了院墙,

绝尘而去。

这回他终于如愿以偿,

在福州鼓山涌泉寺,

拜常开老和尚为师剃度出家,

法号演彻。

他如饥似渴的学习仪律经典,

四年后刚依妙莲和尚受完具足戒,

却不料族人就已寻至山门。

迫不得已,

他躲进岩洞三年不出。

得知父亲终究返乡,

虚云听从戒师妙莲和尚之命,

回寺任职。

他日食一粥,不受供养,

水头、园头、行堂、典座,

寺中苦差累活儿做遍,

晃眼年许却仍未见开悟征兆,

不由暗自思量:定是苦行得不够…

公元1866 · 同治五年

他决定效法玄奘祖师,

只带一衲一裤一履一蓑一蒲团一绳床,

再次潜入后山岩洞,

开始修行禅定。

山中无甲子,

寒尽不知年。

三载岁月转瞬即逝。

苦行令虚云禅定力大增,

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却目放精光炯炯有神,

不但力大无穷,

更可轻易随步越过丈许山涧。

公元1870 · 同治九年

感觉修行初有小成,

虚云决定外出行脚朝山。

脚下生风健步如飞,

不几日便行至温州城。

城中偶得禅人指点,

到天台华顶龙泉庵参拜融镜禅师,

不料却被当头一盆冰水,

浇了个通透清凉。

一语仿如当空狮吼,

惊醒了沉浸于微薄禅悦的虚云和尚,

汗颜之余忏悔求教,

融镜法师赠他衣履令剃发沐浴,

留下参学“天台教观”。

虚云遂奔波于周边国清、方广、高明等寺,

不但参学教观,更系统研读“禅制”,

《法华》《阿弥陀经》《楞严宗通》……

时光荏苒四年转瞬,

公元1875 · 光绪元年

和尚前行日趋圆满,

眼看游历参学机缘渐熟。

某日,

天高云淡,

日和风轻,

端是辞行大好时节。

在高明寺听完最后一课《法华》,

融镜禅师命他执拾细软,

行脚世间。

当年一步踏入山门,

转瞬过去十七寒暑,

红尘中已是沧海桑田,

全然一副乱世光景。

悠悠学途,

漫漫禅路,

三十六岁的虚云和尚,

该将迈向何方?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说】

注:来源菩菩公园,仅作分享,如有侵权,告知即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