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期间,浙江巡抚刘韵珂向道光上了一道《十可虑》奏折,捅破了清廷外强中干的虚弱。而在当时的清廷,报喜不报忧却是主流的政治风气。
而道光也沉迷于这种虚幻的满足,并对痛陈时弊者抱有敌意。
报喜不报忧是清廷政治生态的常态
其实在康乾盛世余晖消退后,清廷的官僚体制已经走向衰朽和没落。至道光时,统治阶级的进取精神已消逝,而“欺瞒哄骗”则成了官场公开的潜规则。
皇帝满足于臣子“报喜不报忧”逢迎拍马带来的虚幻满足感。而各路臣子也懂得,只有通过此径,让远在京师的皇帝满意,自己的仕途才能一帆风顺。
他们还清晰地记得,不久前的嘉庆时代,大臣洪亮吉曾上疏皇帝,痛陈朝廷纲纪松弛、小人溜须拍马,“以模棱为晓事,以软弱为良图,以钻营为进取之阶,以苟且为服官之计”,希望皇帝能效法历代贤君,严惩营私舞弊、锐意进取改革。
洪亮吉曾上书言事,却被定罪
但洪亮吉的下场,却是先定了死罪,后流放伊犁。此后朝臣噤若寒蝉,只是唯君命行事、遇事糊弄欺瞒,以求平安无事而已。
鸦片战争期间,大臣也在故意制造假情报
到了鸦片战争前夕,清英贸易冲突的局面下,这一痼疾也愈发凸显。鸦片战争前,广东官员就曾向道光上疏,谎报战果。
穿鼻小规模交战后,清廷官员奏称水师将英舰“头鼻打断,船头之人,纷纷跌入海”。收军之后,渔艇捞获夷帽二十一顶,其中两顶“系夷官所戴,并获夷履等件,其随潮漂泊者,尚不可以数计”。而清军损失则微乎其微,“虽有受伤,并无阵亡”。
似乎英国舰队不堪一击。但实际情况,却是英军仗着船坚炮利,轻易击败清军。但这些情况,道光并不知晓。
1840年6月末,广州官员又奏称,经过巩固城防和训练士卒,英军不敢正视此地,“逆夷前此所以不敢轻犯者,原因防守严密”。
其实放弃攻击广州,更多出自英军自身的战略考量。其决定,战争的步骤,在于打击接近京师的战略要地,对偏远的广东“不必进行任何陆上的军事行动”,英国内阁命令远征军司令,在“珠江建立封锁”即可,集中力量占领舟山群岛,封锁该岛对面海口,以及扬子江口和黄河口。
可见英军并非畏惧广东防守。但经过地方官员渲染哄骗后,道光却觉得,只要坚守陆战,避免海战,就能赢得战争胜利,“英夷必望风而靡,伎俩悉无可施,可永无宵旰之虑矣”。
道光帝陶醉在大捷的迷雾里
除了地方官员作假外,朝廷委派的中央官员也深谙此道。
两江总督伊里布,曾上奏吹嘘自己“密为部署”,并准备水陆并进收复定海,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招抚”,最后以战俘换失地收复。
后方坐镇指挥者如此行事,前线将领也概莫如是。前线将领杨芳,曾有过遍寻妇女便器来抗敌的怪举。他在1841年3月,曾向道光上奏,说海岸边的英军不过是“哨探船”游弋,不必过于担心。道光批阅道:“览奏,稍稍缓解朕的忧虑。”
杨芳的奏折,其实都是谎报战果,为的是讨好皇帝,避免担责。早在3月初,杨芳没有通过朝廷,就同意和英人恢复贸易。之前的乌涌之战,杨芳上奏的所谓英军伤亡数据,其实是清军损失的李代桃僵。而在3月中旬,清英之间根本没有发生战斗,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胜利战果。
其实清廷“欺瞒”的弊端,连洋人也早早看得明白。1832年,英国商船阿美士德号来华商贸探索,因为没有携带鸦片作贿赂品,沿途不断遭到刁难。商船对清廷打击走私的虚张声势,有过生动详细的记载。走私者从船上卸下货物准备离开时,会有几十艘中国兵船慢慢划来。但兵船决不会进入走私船射程范围之内,而是始终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直到走私船离开控制范围。接着兵船会向上级汇报,声称经过拼力死战,走私船负伤遁走,谅其不敢再来。
鸦片战争后,哄骗的积弊并未肃清,反而日益强化。到了1900年,当朝廷在与列强的“剿抚”间摇摆不定时,曾派出两位大臣进行考察,了解洋人军队部署的真实情况、清廷军队的战力情况,以更好地进行决策。两位大臣因畏惧战火,并未到达前线,回来后只是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番。他们认为清军士气高昂、众志成城,可以一战,而洋人则矛盾重重、毫无战心。
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慈禧贸然地向世界列强宣战,也就引发了八国联军进入北京、慈禧光绪仓惶西狩,以及《辛丑条约》签订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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