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承认的是,并非每个来到台湾的人都感觉良好。我就听见有朋友去了台湾之后,大失所望地说:“别去了,城市又旧又破,就像城乡结合部。”他想象中的台北,即便不像奢华的迪拜,至少也像繁华的香港。其实,哪怕在迪拜和香港,也有很多老旧的街道和房子。
最近流传一篇文章,总结了17点大陆人对台湾的看法,包括行人不闯红灯;观光景点不用门票;搭火车、公交车不用安检;司机不按喇叭;警察不凶,女警很正;有很多志工;经常听到“谢谢”......其中,只有两点算得上是公认的不足,是旅游业已经被大陆“带坏”,热门景点会购物;二是房子都很旧,像中国大陆二三线城市20世纪90年代的样子。而第一条都还不算是台湾本土产生的问题,所以,真正属于台湾的最大“瑕疵”,就剩下房子老旧这么一点了。不过,大家也善意地猜测:可能是房子和土地归私人所有,所以要不要粉刷建筑,只能由屋主来决定的吧。
台湾的城市有多旧?走出台北、高雄这样的大城市(台北高雄的老城区照样有很多老房子),其他城市和大陆比起来都差不多是县城的规模——当然台湾本来就不大,高楼大厦很少,巷多街窄。居民房子大多在3层左右,形状也很不规则,和大陆城乡一体化之后的连排农村安置房比起来相差甚远。在台南,甚至还会出现轻率而任性的三角形房子,很多老城区甚至还有铁皮屋顶。都市更新也很缓慢很难见四处都是工地的景象。
那么,台湾的房子为什么会这样旧呢?是台湾的经济不好?我想没几个人会承认这点。那么台湾的城市建设究竟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规则以及历史演进过程呢?
台南的老旧房子
台南的 老旧房子
台南的 老旧房子
台湾的拆迁:“强拆”失败,变成景点
对于台湾这种城市的老旧面貌,很多大陆游客善意地认为,这是台湾物权保护制度的美好结果。言下之意是:台湾不会出现强拆,所以都市更新很慢。那实际上又是怎么样的呢?
首先,台湾没有城市拆迁的专门性立法。因为拆迁的核心是土地,房屋只是土地的附着物而已。所以,土地容积权也计算在房屋拆迁的补偿范围内。这样要拆迁民众的房屋,除了地价补偿、房屋补偿和补偿安置,还要考虑将来的商业收益。同时,台湾对土地征收和房屋拆迁规定了严格的程序,“程序正义”在房屋拆迁里显得非常重要。
既然土地是核心利益,那么必然涉及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台湾地区现行的士地制度,既非单一的土地公有制,亦非纯粹的土地私有制,而是二者兼而有之,农地(农民私有)、市地(市民公有)、富源地(全体“国民”公有)构成台湾地权体系的三大类型。如果土地属于私有农地,那么法律也会给予最严格的保护和最大限度的财产权补偿;如果是市有土地,那么必须严格论证是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否则不可以随便拆。
90年代,台湾仿效日本、美国出台了“都市计划容积移转办法”,这样一来不仅扩大了补偿范围,还为民众和城市的未来利益提供了更好的保护。其次,就是严格的协商程序。
台湾法律规定,在征收计划公布前,要经过公听会程序,民意机构会反复与政府讨价还价;然后还要由专业的地价委员会根据市场评定地价,同时民意代表们又就这些细则再次提出问题;最后还有广泛的协商手续。总之,从头到尾民意机构都会瞪大眼睛不停“挑刺”。
在城市重建、改造时,如果市政府坚持实施,在经过2/3的居民同意后,即可以强制进行;如果是居民自愿要求改造,则需经过3/4的居民同意才可以强制进行。台湾省政府拆迁户多半采取“先建后拆”,先在较便宜的地方兴建国民”住宅,安置拆迁户。而后对不愿离开者才会采取强制驱离,但是基本上不会使用暴力。
彩虹眷村一角
彩虹眷村一角
彩虹眷村一角
在台中有一个景点,叫彩虹眷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九旬的国民党老兵,对住了几十年的眷村怀有深厚感情,不愿意看见眷村被拆迁。因此,尽管全村都搬进“国民”住宅了,他仍然住在里面,还在全村的墙上和地上画了五颜六色的充满时代烙印的画作。这些画引起了台中大学生的注意。当政府三番五次来强行拆迁时,学生们轮流出动,保护老人和眷村。最后,眷村被如愿保留了下来,还成为一个著名的景点。
彩虹眷村的彩虹爷爷 那么台湾还有拆迁纠纷吗? 当然有。 大多数的抗迁事件发生在公有土地上。
公有土地拆迁遵循公益原则,只要有利于公益,并且以法定程序确定了之后,就可以征收。然而,即使这样也并不一定顺利。因为在此过程中,每一方对“未来利益”的解释都不一样,而且还会有很多涉及历史和族群的各种复杂状况,甚至很多NGO(非政府组织)也会牵涉进来,比如新北市的三莺部落现象——一群“原住民”后代的拆迁抗争。尽管从法律上,部落的房屋属于“违建”,但由于历史原因,他们担心自己将来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所以会一直和政府的迁移令进行博弈。
老屋再生运动:偏拿“老旧”做文章
其实在十几年前,面对这些老旧的城市面貌,台湾人也并不自豪,甚至是缺乏自信的。哪怕是首善之区台北,也是一个规划糟糕的城市。然而,这一切都在新的都市更新计划和老屋活化运动中慢慢扭转。
台湾文创的精神之一,并不是为了推倒老屋,而是让老旧的城市焕发出年轻的活力。被台湾咖啡馆吸引的朋友,很多人最心仪的可能不是那些崭新气派的咖啡店,而是那些老房子改造之后,充满怀旧气息和创意精神的咖啡店。
90年代末,台湾各地开始出现一些老街观光地:三峡老街、淡水老街、大稻埕、安平老街等,都是这时候被开发出来的。从之前以一个整体街区为主,转为单店的发展模式。改造老屋成为一种流行,从南到北,老屋咖啡、老屋民宿、老屋艺廊、老屋书店、老屋甜品店如初春新生的绿芽遍布全台。其中台南的林百货的更生,台中的宫原眼科等,都是极好的范例。
文化情怀咖啡馆
文化 情怀 咖啡馆
文化 情怀 咖啡馆
当然,我们在羡慕这些老屋活化的同时,也必须看到这其实是台湾在耗资巨大、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不得不另寻出路的尝试。
在老屋新生的过程中,通过与文创力量的结合,老屋成为本地的文化创新节点,衍生出迥然不同于一般专业化园区的魅力,让文创成为市民日常生活一部分。
过去,由公共部门编列预算修复房舍并负责经营是老屋整建的唯一途径,不然就只能不断开罚。而台湾对古迹修复的要求非常严格,这就导致维修老屋的花费非常高。譬如雾峰林家宅院的一扇普通的木门,仅仅是重新上漆画像,就花费50万台币,这对古迹管理单位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通过新的媒合机制,结合民间经营团队的资金与创造力,却能让老房子的抢修与再利用更为即时。所以在台湾,很多名人故居、古迹,都被改成了咖啡馆或者艺术馆,既满足创业,又让古迹有永续发展的可能。
这些老屋活化计划,让十余年来各公共部门无力修复文化资产的困境得到了纾解,更让许多形成治安与都市景观死角的颓败老建筑获得了新生。这也是华山1914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和松山文创园区之外,另一种结合旧建筑与创意环境的文创能量发散的新形式。
除了公共部门主导修缮整合的模式,整合文创园区型的大型历史空间外,台北市的街角巷弄里,仍有不少民间产权的老房舍充满着怀旧气息,正等待各方的协助与投入,这也因此催生了由都市发展部门推动的“老屋新生大奖”。2014年“老屋新生奖”获得首奖的项目就是位于延平北路二段的“瓦豆·光田”。这座百年老屋,原先是一间名为“民新齿科”的牙科诊所,老医师的孙子为此耗费巨大心血,才打造出了这么一栋融合传统与现代的特色建筑。
而现在在大稻埕看到的迪化街,之所以能够保持原来的风貌, 也是因为政府 在迪化街推出了都市再生基地。 将适当的公有闲置老屋,公开向民间团体征求具 有创意的改造计划,在计划被通过之后,老屋就此委托给申请者负责经营管理。
在这个过程中,台北的形象逐渐转变为一个海峡两岸最舒服、最小清新、最 慢活、最有人文精神的城市,台湾人的自信也因此重新树立起来。
那些曾经前往大陆或者香港工作的人,也开始因为台北相对较低的房租和消 费水平而回流,甚至还吸引了部分香港人来这里筑梦。 一种新型产业模式也逐渐 形成,即所谓的“生活风格产业”,或者“小确幸产业”。 它们不仅伴随着新的消 费市场逐渐形成,而且还进一步改变了台湾的城市美学和生活风格。
所以,即便台湾仍然老旧,台北的建设仍然像二三线城市,但不是大陆意义 二三线城市,而是越来越像一个我们印象中美好的欧洲二三线城市——它们 不会成为巴黎或伦敦那样的超级大都会,但是它们有自己的品质生活、产业,而 且这种基于历史和当下人们价值所创造出的城市精神与特色,让城市的历史与记 忆可以被保存,让新的创意与梦想可以在此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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