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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奥巴马是位什么样的总统?为什么美国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的继任者,会是一个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者?

▲特朗普与奥巴马,前后任美国总统,人品、才干与格调有天壤之别。

美国政治、社会与文化作家塔纳哈希.科茨的新作《美国梦的悲剧》(We Were Eight Years in Power: An American Tragedy),试图回应以上问题,关键字则是“种族主义”(racism)。

南北战争一百五十多年前就已落幕,《一九六八年民权法》在半个世纪前为民权运动树立里程碑,当时科茨甚至还没出生;但是时至今日,种族主义的恶灵,仍然在美国大地游荡。

南北战争已结束一百五十年,种族主义的恶灵仍在美国大地游荡

《美国梦的悲剧》出版之日,恶灵已经一路游荡到白宫,特朗普始当家作主。科茨搁笔的当下,想必百感交集。一百二十多年前黑人精英“我们已经执政八年”的呐喊,这回是在整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响起,同样痛彻心扉。

想要消除种族主义,奥巴马执政八年显然不够,八十年、一百八十年也未必够,这就是科茨为本书定的副标题“一场美国悲剧”(An American Tragedy)。

图片说明:美国政治、社会与文化评论健笔塔纳哈希.科茨(Ta-Nehisi Coates)的新作《美国梦的悲剧》(We Were Eight Years in Power: An American Tragedy)

悲剧第二幕“特朗普的美国”,目前仍在上演,从男主角与一干配角及其“粉丝团”的表现来看,科茨对于美国种族主义的观察与剖析不仅深刻犀利,而且洞悉先机。

他让读者清清楚体认到:想要了解美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种族主义都是一道无法回避的门槛。对于这个人口超过三亿、国力举世无双、典范全球依循的国家,种族主义与种族歧视,不是故纸堆与纪录片中的历史陈迹,而是此时此刻迫切需要解方的社会、政治与经济议题。

我们不必以种族主义作为观察一切的透镜,但绝对不能对它视而不见。科茨让我们清楚看到,今日的美国仍是“种族歧视”之国:一边是不信任甚至歧视仇恨“非我族类”、感到自身特权地位受到威胁的“白人美国”;一边是愿意拥抱不同族裔、宗教与文化,努力体现公平与包容价值的“多元美国”。

两个美国长期抗衡,照理说谁也消灭不了谁,但是“白人美国”终究拥有更雄厚的政经资源与话语权,掌控国家运作的方向;后者则往往要等到冲突甚至悲剧发生,才能得到或者被激发出较强大的动力,而且同样强大的阻力,往往也相伴而生。

人们对此若仍有疑虑,请看今日之美国,特朗普已为科茨与《美国梦的悲剧》的观点,做了最强而有力的佐证。

第一位黑人总统执政八年,反而让白人种族主义者的歧视、偏见与仇恨蠢蠢欲动

科茨在观察2016年总统大选时已经看出、我们如今更加确认:特朗普是当今美国种族主义、白人至上主义的最佳代言人与实现者,能够诱发两者最典型的病症,将“异常”化为“常态”。

特朗普在《美国梦的悲剧》直到尾声才密集出现,但科茨已然精确掌握他的本质、他的政治伎俩、美国历史社会为他搭建的舞台、随他笛音起舞的善男信女。

特朗普异军突起的惊人与可悲之处在于,他凭着动员并激化“白人美国”,凭着搧动白人选民的偏见、焦虑与愤怒,居然就能够成为全美国的领导人;《美国梦的悲剧》对此做了精彩深入的解析。

除了“个人成就”之外,特朗普还大幅改变(有人以“绑架”形容)有一百六十五年历史、由废奴运动者创立、林肯总统所属的政党,为种族主义意识型态与政策攻占一个庞大的政治机器,将在美国社会留下比以往更深刻、更难愈合的伤口。

其实在科茨看来,美国社会的种族主义伤口,始终没有愈合,只是许多人宁可自欺欺人,或者试图用过去完成式的历史地毯遮盖。2016年之后出现的变化则是,当社会出现撕裂、化脓的伤口,特朗普却看到了机会的开口。

从2015年6月宣布参选总统以来,特朗普就以粗糙但有效的民粹手法,打出种族牌、移民牌与宗教牌;2020年总统选战,他显然会如法炮制。

第一位黑人总统执政八年,反而让白人种族主义意识中的歧视、偏见与仇恨蠢蠢欲动。特朗普,成了美国白人的救世主。

在特朗普的世界,种族主义的话语与行为正常化、政策化

在特朗普的世界,奥巴马出生于非洲(因此没有资格竞选总统)、墨西哥移民充斥着强奸犯、外国的穆斯林不得进入美国、美国的穆斯林要全面监控、新纳粹与白人至上主义团体也有“好人”、拉丁美洲穷国与非洲国家有如“粪坑”、美国黑人的生活环境猪狗不如(所以何妨投他一票)、非法移民的父母子女要硬生生拆散、批评他的少数族裔国会议员应该“回到自己的国家”(尽管她们都是美国公民)……

种族主义不是“节外生枝”、“个人偏见”或者“无足轻重的插曲”,它会影响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社会、外交。特朗普一方面抵死不认“种族主义”标签,一方面将种族主义的话语与行为正常化、政策化,作为他“让美国再度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政纲的主旋律。

此外,特朗普更迫使共和党为他的言行与政策背书,每当他“犯贱”,共和党一干政要,往往在众目睽睽之下陷入难堪的沉默。

一个彻头彻尾、明目张胆的种族主义者,为何能够成为一个“伟大”民主国家的领导人?为何能够在如此繁荣开放的高科技社会流行?为何能够践踏拥有深厚传统的体制与规范?细看过科茨此书的朋友,应该不会太过讶异。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看似无可奈何,但我们要问:再长的隧道,终究也有出口,美国社会有没有物极必反的希望?

共和党已被特朗普绑架、同化,希望仍在民主党

不难想见,美国社会想要压制(不可能摆脱)种族主义的恶灵,希望仍在民主党阵营。

2020年总统大选民主党内初选,目前的态势是百家争鸣,二十多位候选人之中,虽然白人男性仍占多数,但少数族裔的表现相当亮眼;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最后出线的正副搭档,至少有一位会是少数族裔。虽然再来一位黑人总统/副总统也未必治得了美国种族主义毒瘤,但毕竟是一份希望与动力。

民主党初选不仅人物色彩缤纷,种族议题更是迅速浮上台面,这都要“感谢”一位在《美国梦的悲剧》中屡次出现的人物──前副总统拜登(Joe Biden)。拜登辅佐奥巴马八年,内政与外交都着力甚深,加上36年的联邦参议院资历,以“奥巴马传人”、“特朗普终结者”的姿态,投入党内初选,看似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然而今日美国政坛如同许多国家,“资历”能载舟亦能覆舟,拜登大概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最大挑战会是种族主义,他担任参议员期间的“政绩”,被媒体与对手翻出来检视,关键之一正是《美国梦的悲剧》一书着墨甚深的“大规模监禁”(mass incarceration)。

美国司法体制,原本就特别容易让黑人男性获罪,拜登1994年一手推动的《暴力犯罪控制与法律执行法》,则以打击犯罪之名雪上加霜,严重戕害中低阶层黑人社群与家庭。

此外,拜登强烈反对1970年代初期的“反种族隔离校车接送计划”,自诩能与伊斯特兰(James Eastland)、塔尔马吉(Herman Talmadge)等南方种族主义政客合作;这些陈年旧帐,都成为拜登争取总统大位的绊脚石,但同时也促进、深化了美国社会对相关议题的论述。

数百年来对黑人的奴役、剥削、迫害与歧视,是否需要赔偿

民主党阵营在种族议题的另一个亮点,则是作者科茨念念不忘、《美国梦的悲剧》专章论述的“赔偿”(reparation):基于美国(包括独立之前的殖民地时期)数百年来对黑人的奴役、剥削、迫害与歧视,美国政府应该对黑人提供实质的赔偿,可能是现金,也可能是投资计划、医疗照护或者其他型态的社会福利。

奥巴马当政时期,科茨对于赔偿的历史根源、正当性、可行性、类似案例的论述就已引发高度关注,但是没有促成多少实质变化,而且美国第一位黑人总统也不赞成。可是当白宫主人换上一个种族歧视的白人,赔偿议题反而有了进展。2019年6月19日,科茨与多位黑人代表来到联邦众议院,出席一场关于黑奴后代的听证会,写下历史上承先启后的一页。

科茨在听证会上侃侃而谈的时候,民主党的总统参选人,约有半数已表态支持对黑人进行赔偿(拜登不在其中)。虽然以实务层面而论,赔偿仍面临诸多有形与无形的关卡,但科茨毕竟已走出一条路,让后人继续迈进或另辟蹊径。而且就算联邦政府层级的全面“赔偿”仍遥不可及,但一些可喜的进展,已然出现。

2019年4月11日,华盛顿乔治城大学的学生,投票通过调升──不是调降──学费,要成立基金来赔偿一群黑奴的后代子孙。

话说1838年的时候,乔治城大学校方的天主教耶稣会教士,为了筹募资金,将272位黑奴卖给南方庄园。180多年后,他们被压榨的“遗泽”,成为今日校方与学子无可回避的道德功课。

校方先前已作出正式道歉、让272位黑奴后人优先入学、建筑物更名等措施,而学生也决定尽一份心力,为历史作一回见证.

为了赔偿美国黑人,他们学生一个人要多缴多少学费呢?

27.2美元,折合190元人民币。

编辑:鹤立高岗 格式: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