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年华》里一场秘而不宣的感情，诠释东方电影的魅力|163

那是一种难堪的相对，她一直羞低着头，给他一个接近的机会，他没有勇气接近，他掉转身，走了。——《对倒》

2000年千禧年，王家卫42岁的王家卫拍了一部电影《花样年华》，主角梁朝伟、张曼玉，一个38岁，一个36岁。都是不急不慢的年纪，带着中年人的克制和致命的成熟，神秘地盛开着情欲之花。

影片共获香港金像奖等重要奖项17次，提名16次，其中包括电影圈最具含金量的戛纳电影节上大放异彩，包括第53届金棕榈奖提名、最佳男演员奖获奖、技术大奖获奖。

尽管在20世纪末香港电影已经逐渐走向下坡路，但是由巅峰期带来的热潮让“港产片”成为大家心目中自成一派的电影类型。尤其是在80、90后的心里，香港片里的兄弟豪情、都市繁华、纠葛情感和大胆搞笑风格满足了娱乐相对匮乏带来的精神空虚。而王家卫这类善用镜头语言，电影情感总是秘而不宣的导演，更是深受文艺青年的追捧，让观众第一次意识到深情的另面——形而上学。

豆瓣评分8.6，超过30万饮食男女进行评价，这场被围观的婚外情究竟有何美感？

对美食电影的构想，成就了这部爱情片

当初在和张曼玉筹备再合作一次的时候，本来两个人是想以美食为主题拍一个系列电影，包含三个故事的，第二故事就以刘以鬯小说《对倒》进行改编创作，但是它可挖掘的故事实在太多，人物塑造想要饱满就得耗费很多心思，所以就放弃另外两个故事，专注于一个。

小说《对倒》里令人注目的不是婚外情本身，而是它发生的方式、背景。

电影的时间放在香港的60年代，当时急剧增加，许多内地人拥入这个“中国世界之窗”，文化冗杂，经济稳步上升。保守的年代里，每个人的感情都小心翼翼的，因为如果没有了狭窄的走廊你几乎与邻居面对面贴着甚至还共享厕所这种私密空间！所以在这种背景下，《花样年华》里的情感略显“禁忌”。

邻居，是这部电影特别重要的人物。因为热心的抄着上海口音的房东顾太太，周慕云租到了苏丽珍隔壁的房子。平时经常在顾太太家打麻将、吃饭、聊天，两个人的交集逐渐多起来。也因为当时“远亲不如近邻”的现象，两个人经常会借着“邻居情”托对方帮忙，一借一还之间苏丽珍知道了周慕云爱看武侠小说，周慕云晓得每次苏丽珍去面摊买面的时候都是丈夫出差了。

他们被命运的洪流冲挤到窄窄的小楼道里，上下楼梯擦肩而过无数次，隔着薄薄的门板听到彼此家庭的争吵、哭泣。这个城市那样拥挤，周慕云却开始期待，期待遇见那个每天晚上穿着旗袍出去买面的女人。

心照不宣的秘密，衍生了心照不宣的爱情

周慕云有一天约苏丽珍到咖啡厅，试探性地问她包包在哪里买的，想给老婆买一个。苏丽珍说是丈夫买的，香港买不到。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周慕云领带在哪里买的，她想给丈夫送一条。周慕云有点意外，他说是老婆在外地买的，香港买不到。

直到现在，他们从两位太太一模一样的包，两位先生一模一样的领带看出来，身边的伴侣早已经背叛了自己。

他们一遍一遍地演习出轨的两个人的生活方式，初次开始搭讪、约会时的对话、一同回家后又逃离现场的狼狈……苏丽珍固执地认为是周太太先勾引自己的丈夫，周慕云说：“谁先开始的有什么关系呢？”是啊，背叛里难道还去分先后么？

重温了一次次的伤痛之后，他们两个开始麻木，也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扮演双方的伴侣，还是借着这个由头感受萌发的感情。躲在狭小的房间里，周慕云提议一起写梦想已久的武侠小说；在邻居突然归来的时候，苏丽珍惴惴不安地缩在周慕云的卧室里，和他共享一碗面。当给报社投的武侠小说拿到稿费，并且不断有人约稿的时候，周慕云提出为了避免闲言碎语另外找一个地方方便他们专门写作的时候，苏丽珍犹豫了几天还是同意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频繁的往来被邻居和同事发现了蛛丝马迹，苏丽珍只好暂停和周慕云的往来。直到一个下雨天，为了避开邻居他们一同在巷子口躲雨，周慕云向苏丽珍买去新加坡的船票，想换一个工作环境避开这些闲言闲语。苏丽珍有点着急，说：“我们自己执拗我们没什么不就行了。”

周慕云说：“本来我也这么想，所以不怕这些闲言碎语。我以为自己不会像他们一样，原来会的。”他比苏丽珍更早看清自己的感情，很多事情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很多人不知不觉就爱上了。但是最先被背叛的人更懂得被伤害的感受，所以他决定离开。

“如果当时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结尾的时候苏丽珍问出了这个经典话。但是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属于哪个时代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那些消逝了的对曰，仿佛隔着一块蒙尘的玻璃，看得见抓不着。他一直怀念着过去的一切，如果他能重啤那块积着灰尘的玻璃，他会走回已经消逝的岁月。

艺术的魅力，赋予陈旧剧情绚烂的新生

如果但从剧情上来说，这不过就是一段烂俗的未修成正果的婚外情，绝没有可能被这么多人奉为经典，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王家卫拥有鬼才般的拍摄技巧，用朦朦胧胧的隐喻盖住俗气的爱情，明明让你看到了流淌着的情愫，伸手触不到，张嘴也说不出。

次要人物不露脸，大量镜头从角落拍摄，似是偷窥这对乱世男女感情，神秘又充满了诡异的美感。看过《重庆森林》、《阿飞正传》的都知道，王家卫的电影最喜欢把表现不同形象的镜头画面加以连接，从而在镜头的组接中产生比拟、象征、暗示等作用，能给人一种既形象生动又耐人寻味的感觉，这个在《花样年华》里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

比如丈夫不在家，苏丽珍独自一人出去买面，走的时候镜头是晃悠悠的饭盒，回来的时候镜头就变成了孤零零的路灯，她走在陡峭的台阶上小心翼翼避开来往行人，显得寂寞又无助。当周慕云在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等待苏丽珍的时候，长长的走廊光线辉煌，玫瑰红的窗帘衬托出一股暧昧的气氛，但是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显得格外落寞。

这样含蓄的表达触发了观众们柔软的情感，让人心生一种怜惜与无奈，和男女主角感同身受。

如果要说将整个电影的艺术感提升起来的，应该是陈旧的时代背景和高度简化的情节。苏丽珍婷婷袅袅地穿着剪裁得体的旗袍穿梭在镜头之中，梳着精致的头发和吴侬软语的太太们打牌，跑马、报社、船票、电饭煲，每一样道具都展示了6、70年代香港小资们才会有的生活状态。而唱片音质的温婉忧伤的主题音乐总是出现在他们相遇的每一个时刻，贯穿了复杂而缱绻的情感。《花样年华》里，王家卫并没有花时间去交代周慕云的太太和苏丽珍的先生为什么出轨、如何出轨，仅仅围绕他们两人的感情进展去推动镜头，强有力地突出主体，也留下了大段的情节空白给观众以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