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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南都繁会景物图》的一部分，由明朝中期的知名画家仇英所绘。作者本人是画匠出生，所以很少以文人墨客式的题词破坏画面美感，更多强调色彩渲染和细节描绘。因此，他的作品往往具有更高的细致程度，对后来者了解同期历史有很大帮助。

位列明四家行列的 仇英

这幅《南都繁会景物图》，就描绘了16世纪前期的南京城风貌。由于恰逢节日庆典，画面中所展现的街景是格外热闹。我们不妨顺着作者构建的场景顺序，来一段与众不同的古代大都会之旅。

画卷最左侧的南京外城郊县

画面的最右侧，是当时南京的外城区。虽然处于一道漫长的城墙之内，但本质上属于以农业生产为主的郊县区域。这是因为城市本身处于群山环绕之中，非常不利于军事层面的防御布置。于是，朱元璋就在自己的执政期内进行扩建，将附近的制高点也圈入其中。

朱元璋时代的南京 被扩建到史无前例的规模

因此，我们可以从画卷上发现，这段道路的两边比较荒凉。一名官员正乘坐轿子赶往内城，边上还有类似信使的差役，骑着马伴随前行。路边唯一醒目的建筑，是出售粮食的米店。由于江南地区是全国最主要的粮产基地，南京本身又有众多人口需要供养，便少不了这类粮商活跃在城内。而且根据朱元璋当年订立的规章，商人必须在官府设立的固定建筑内做买卖。这家粮铺的来源无疑就与此有关。

接近南京主城区的平民商铺

顺着城市的主干道继续向左侧移动视线，会有更多贩售其他商品的店铺映入眼帘。我们仅从画面本身就能分辨其经营范围，包括服饰、肉类和酒店。当然，还有画面上方的布行、羊行和猪行。显然，这些稍稍靠近内侧的店铺，依然是在经营初级生活必需品。其消费群体也以普通民众居多，不属于高净值产业，却又是大城市所不能或缺的必要部分。

正在欣赏昆曲并吃起外卖的男男女女

随着道路逐步向内侧延伸，更多热闹场景开始出现在我们眼前。一家饮食店的伙计，正将刚刚烹制好的外卖送上观戏台。上面坐的皆是妇女和幼童，而男性看客大都根据身份选择高台或驻足观望。这种对不同性别群体的泾渭分明，也非常符合礼教兴起后的男女有别观念。虽然时值佳节狂欢，但两性之间的授受不亲规矩却不能松动。即便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妇，也不能同坐一处欣赏戏剧。

戏班子们的前台与幕后

明朝时的京剧，还只是蜗居安徽地方的不知名戏种。所以画卷上反应的场景，就应当是当时更为普及的昆曲。从作者描绘的戏台人物来看，着装更为接近宋朝风格，应该是与后来的京剧穿戴明朝服饰同理。在戏台之后的梳妆间内，正在画脸谱的演员也是格外醒目。

南京内城的主要商业区域

当然，全画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无疑还是位于正中心的高端商业区。这里的两层楼大饭店，与城郊结合部的小吃形成鲜明对比。众多参与路演的队伍，也大量集中到店门口的街道上，更显出这里的重要意义。不少人甚至放下碗筷和酒杯，特意端坐到街边观看，楼上的食客也纷纷从窗口探出脑袋。

南京城内的大型交易市场

紧挨着饭店的区域，是一片大型交易市场。这里同样属于明朝官府设立的固定场所，集中了来自各地的商贾富豪。其中，位于市场入口处的珠宝铺格外醒目。这倒不是因为作者画出了多少稀世珍宝，而是某位正带着眼镜鉴宝的长者。

14世纪 欧洲画作上的早期眼镜

正在鉴定珠宝的戴眼镜长者

虽然现代意义的眼镜出现于14世纪，但却只是部分欧洲中上层人士才能拥有的奢侈工具。仇英本人生活的16世纪前期，正是并不主张对外贸易的嘉靖时代。这种源自欧陆的新鲜玩意，居然会出现在遥远的南京街头，当然要让人赞叹不已。考虑到其原产地可能是在弗兰德斯或北意大利的某个城市作坊，其转手过程也势必长达1-2年之久。通过远航的葡萄牙船只、沿海的走私集团和内地零售商等渠道，才最终进入大明帝国的留都。

正在的富人区与市场一河之隔

至于这片市场的转角小道，同样云集着大量其他店铺，并与更内侧的富人区是一河之隔。那里的酒店更加奢华，并因为紧挨着南京城内的官府。虽然当地早已不是帝国京畿，却依靠祖制难违的原理而保有特殊地位。

南京城内的官府衙门区域

一直到王朝覆灭为止，南京城内都有和北京完全相同的朝堂架构。不少退休京官或升迁受阻的地方吏员，能在这里感受留都风情。仇英也在画卷上对官府衙门有重点刻画。除了大门口存放着格外醒目的武器，隔壁又是出售字画古玩的精装店铺。

城市南侧的大明朝初代皇宫

最终，整幅画卷在明朝的初代皇宫处结束。虽然在迁都之后就鲜有帝王莅临，但那里还是保留最基本的皇家配置。在作者仇英的青年时期，当时的武宗皇帝曾因宁王之乱而短暂光顾这里。此后的100多年里，所有明朝帝王都将变为足不出京师的超级死宅。这座朱元璋时期留下的备用皇宫，也就要等到1645年迎来最后一位短暂的主人。

南京的周围山地也在画卷中有所体现

当然，《南都繁会景物图》上的细节还不止于此。仇英在非常有限的画面空间内，也分别表现了南京周围的多山环境和拱卫城市安全的那段著名城墙。但基于周遭布景无能影响中心画面原则，以上内容都画的抽象而写意。皇宫周围的云雾缭绕，即有作者本人也不能熟悉结构的缘故，也暗暗表达了“高处不胜寒”的永恒真理。

画卷顶部是维系南京城水运的秦淮河

不过，最为要紧的信息，还是分布在整个画卷的最上方位置。秦淮河从城中流淌而过，大大加强了南京城的交通运输。由于本身就靠着长江河道，当地人不需要挖掘专门的运河，只依靠自然水系就足以享受漕运便利。朱元璋当年的建都思维，也是要用南京控制整个江南腹地。直到仇英绘制《南都繁会景物图》的时代，这里都是仅次于北京的帝国第二大城市。身为留都的特殊地位，又让大量资源可以被有限集中到城里，撑起了我们在画卷上所目睹的繁荣。

整个南直隶是明朝经济最发达的省份

画中的这些人也无疑是非常幸运的。虽然身处明朝经济与国力的低谷，却也似乎是过的无忧无虑。这是因为只要明朝的运河系统没有中断，蜗居其中的大量人口，都可以靠吃官府红利而过的较好。他们生存在金字塔形的尖顶或环形结构的中央，而不是容易最先受到冲击的外围。

所以，无论宁王叛乱规模多大、蒙古扣边的力度多强、倭寇事变的数量多频繁或是嘉靖皇帝的府库多么空虚，都挡不住时代小清新们的岁月静好。

完整版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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