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一川的这种“高标准、严要求”,让她从“业余”到“专业”,不断尝试传统材质与现代设计相融合,将青花的残缺美打造得极具现代感。她用简洁、精美、抽象、独具匠心且充满东方韵味的当代艺术饰品,诠释了古老而又时尚的文化印迹。
中国是瓷器之国,拥有几千年博大精深的瓷器生产历史。
黄一川给记者讲了一个有关“碎瓷”的故事:古时皇上如果要求制作100件瓷器,匠人们必须要烧制出几百件以上的瓷器,精心挑选‘合格品’之后,再将剩余的残次品全部打碎埋入地下,并且不许任何一片流入民间。
这使得“碎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碎瓷虽然残缺,但其制作、绘画工艺仍然具有极高的艺术水准,代表着一个时期的工艺水平。
许多民间的收藏家都是从玩瓷片开始的,黄一川不是收藏家,但她是真正的“玩家”。
与碎瓷相识,是幸运的
黄一川,杭州人,独立设计师,“一川”品牌创始人。毕业于家具设计专业的她,有过六年的北漂生活,做过家具设计、平面设计、室内设计等等工作。“那个时候的我多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虽然是学家具设计出身,但黄一川确实对家具行业并不特别感兴趣。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的偶像是香奈儿,“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向服装设计方向发展,但兜兜转转最终未能实现。”
素有“人间天堂”美誉的杭州,得益于京杭运河和通商口岸的便利,有着发达的丝绸产业。新世纪以来,随着阿里巴巴等高科技企业的带动效应,互联网经济成为杭州新的经济增长点,也让杭州这座“天堂”城市越来越贴近“国际化”。
在国际化都市之中生活久了,黄一川愈加有一个明显的感觉:杭州需要一件“不一样”的城市礼物向世界表达自己,它应该蕴涵杭州的本土文化、物产、设计、技艺、科技……又不受限于地域,还能体现这座城市的开放和包容。
“一川饰品”设计作品
2013年,黄一川从北京转战老家杭州并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一川饰品。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呼吸着温润的空气,她想:“一川饰品”应该就是这样一个连接杭州、中国与世界的载体。
“一川饰品”其实是黄一川与碎瓷片结缘的一个结果。偶然的机会,她从父亲那里得来了几块青花碎瓷片。也许是设计师独道的眼光和奇特的思维,让她萌生了用碎瓷片做首饰的想法。
专业与兴趣至此在黄一川这里并存且结合了, 她说自己是一个幸运儿。“幸运的女人,应该是一朵绽放的花。不同的环境佩戴不同的首饰,会让幸运的女人呈现出不同的美。”她,为自己的“一川饰品”代言。
一叶知秋/你的名字青花古瓷18k金锁骨链。这是名叫秋榕的姑娘的定制,黄一川特意给秋字设计了一片叶子,镶嵌上清代官窑。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黄一川喜欢用作品说话,“一川饰品”的每一件作品都是她亲手制作的。从挑选瓷片到切割,再到打磨、加工等等,每一道工序她都亲力亲为,常常为了打磨一个尺寸特别小的瓷片而吐槽说累到手酸眼瞎。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更多人来说,当他们看到那些精美时尚的首饰时,至多毫不吝啬地给予“漂亮”的赞美。而对黄一川来说,她感触更深的是那些首饰在设计过程中的每个细节,以及呈现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不同的瓷片,经过再设计,会呈现出不同的样态,而佩戴者感受到的则是不一样的情感注入。“古董瓷片的价值在于颜值,也就是所谓的品相,发色、构图、釉水,在我眼里是评判的标准。”黄一川偏爱明清老瓷片,瓷片美、磨合少、花纹精美细腻、颜色漂亮,是她挑选瓷片的前提。
“在这行做得越久,你会发现想要淘到一片好的瓷片简直是难上加难,可以说是一片难求。”她解释道,“首先是其稀缺性,稀缺的东西价值自然会高一些,如遇特殊古瓷片就不仅仅是价值的问题了。其次就是自己越来越挑剔,看多了,要求自然就会越来越高,对质地稍微差一点的瓷片都很难过得了自己那一关,更不用说拿来加工首饰了。”
挑选碎瓷片
打磨的过程
正是黄一川的这种“高标准、严要求”,让她从一个业余的首饰设计师进入到对中国设计有着审慎思考的成熟阶段。她不断尝试用传统材质与现代设计相融合,将青花的残缺美打造得极具现代感。
用简洁、精美、抽象、独具匠心且充满东方韵味的当代艺术饰品,诠释古老而又时尚的文化印迹。这是黄一川想要做到的。
“很多老物件的工艺及它们的外形都很漂亮精美,即使放到现在也不一定能制作出来。”在黄一川看来,社会环境不一样,人们的审美认定也就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如果你需要很商业的话,那瓷片就可以随便找,而新瓷片和老瓷片是没有可比性的。”她坦承自己偏爱老旧的东西,并没有对新瓷片了解得很深入,但老瓷片拿在手中便让她有了想去传承其价值的冲动。
“不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手工艺,经过再创意要融入到现代生活当中,变成一个现代人都能接受的东西,其实对设计师是个很重要的考验。”她认真道。
“当它无法进入人们的生活时,那时传统文化的经脉就有可能会断掉。像这种古碎瓷,如果没有再创新可能就只有一个考古的价值。”
时代在进步,人们的思想观念以及对美的认知也在不断变化。黄一川更喜欢物尽其用,她说旧物只有经过再设计才能用现代的风格让更多人知道、接受,才能发挥其更大的价值,不然只能是件摆设。
青花瓷戒指设计作品
原创的价值,需要被保护
一寸缂丝一寸金。缂丝又称刻丝,是从唐代绵延至今的一门古老工艺,也是中国丝绸工艺的精华。由于工艺的复杂,让缂丝具有了艺术和工艺的双重价值,不但可以鉴赏收藏,也有较强的实用性。
2018年,黄一川运用传统的缂丝工艺结合现代金属工艺创作了“西湖”风韵系列。将缂丝工艺运用到首饰设计领域不仅是种全新的尝试,更将自然与人文的灵感和精美的手工艺巧妙地结合,诠释出一种东方的浪漫主义美学。
远山、残荷、秋月、山峰不仅是设计者自己内心的一种表达,更是一次内心与外界的对话。
她回忆道:“远山系列应该是当时最高级别的缂丝工艺,金工工艺也是经过反复推敲的,每一件都是心血之作,每一件都是艺术品。说要求苛刻到吐血,真的是毫不夸张,连镀金厂都不敢接我的活儿。”
西湖枯荷扇影胸针
西湖桥会手镯
西湖冬雪醉影耳环
无论是新物还是旧物再设计,对其原创性的保护一直是设计师们面临的一道难题。
“自己满意的设计,我都是申请了版权保护的。”
黄一川对此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我在市场上也看到过一些仿品,好的创意被抄袭、被山寨是目前比较普遍的一个现象。但就我们的设计产品而言,从其商业价值来说没有特别大的利益可获取,因为材质和工艺占了很大的成本比例。真的做成一模一样,我觉得他也没必要走抄袭这条路了。”
模特佩戴“一川饰品”耳饰
至于工艺部分,黄一川认为这并不是可以用商业价值来衡量的。
“工艺是个既费工又耗时的事情,往往制作出来后只有少部分人可以接受,而且原创设计到加工工艺再到后期推广等等,各项投入成本都很大。很多人对工艺的部分并不了解,当你去普及这些工艺知识,普及它背后的文化的时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财力。所以在我个人看来,这更应该是一个团队运营化的结果。”
黄一川一直都是自己在创作、在设计,目的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一些想法。
“这其实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她说道。
每个时代,都有其独一无二的时代印记。在提倡低碳环保的当下,如何通过设计师的再创新更合理地利用与处理闲置旧物,让其沉淀的历史价值再次成为时尚标榜。设计师们的种种尝试应该值得提倡。
旧物再设计,古旧也时尚。
【设计师访谈录】
Q=《创意世界》A=黄一川
Q:听说最初在磨瓷片的那会儿,你的指甲都磨掉了一半,当时有想过放弃吗?
A:没有。瓷片的打磨需要把握其构图的完整性,在打磨的过程中也会不可避免地出现失误,需要及时调整构图。有时失误的不是偏离构图,而是整片废掉。当时因为没有合适的师傅能按照我的要求来打磨瓷片,又很不甘心,所以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动手。
Q:最后还是成功了。
A:我总告诉自己求人不如靠自己,打磨多了慢慢地也就得心应手了。手艺活儿本身其实没有什么高难度技术,最难的是用心和坚持。
Q:在你看来,中国设计的内涵是什么?
A:中国设计,首先得有本土特性,有民族特色。要有文化的认同感和自信心。其实我们古代有一些设计就很具有当代审美了。好比宋代的瓷器,现在看也不过时,有那个精气神在。中国传统文化还是比较含蓄的,不是那么张扬,现在很多设计很杂很浮躁,说起来很虚。
Q:为何钟情于青花瓷?
A:我喜欢结合纹样去设计,通过设计突出瓷片,也要让瓷片点亮设计。花瓷的图案本身,就像一幅幅附着于瓷器上的水墨画。每一片青花瓷的背后,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一片纹案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可以给我很多的灵感。
青花瓷流苏胸针
流金岁月戒指
Q:除了青花瓷,你还有钧瓷的作品?
A:嗯,自古就有“黄金有价钧无价”之说嘛。钧瓷的窑变可以说是“入窑一色,出窑万彩 ”。
我试着用没有打磨过的宋代钧瓷,与巴洛克异型珍珠结合,设计制作了一款戒指。钧瓷保持了它原有的厚度和残缺的边缘,背面可以看到钧瓷另一面的釉色。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新的尝试。
Q:你的作品中也有用到缂丝的,为什么会想到用缂丝?
A:缂丝作为千年不坏的丝织品,因为工艺繁复、耗时长,贵比黄金,被誉为“一寸缂丝一寸金”,宋元以来一直是皇家御用丝织品之一。现如今全国缂丝手艺人可能不到200人,真的比大熊猫还稀少,现代的年轻人没有人愿意学习这门手艺了。
Q:像缂丝这样优秀的传统手工艺,在现代社会中都或多或少地遇到了传承的问题。你对此怎么看?
A:举个例子:苏州祯彩堂的叶师傅,从20岁开始织缂丝,到现在已经在这行工作30多年了。他在缂丝手艺人里算最年轻的,也打算5年后退休。这些手艺人几十年来长期低头劳作,可以说他们的颈椎、腰椎以及指关节都到了一个极限。
Q:怎样才能后继有人呢?
A:其实传统的手工艺,只有创新后融入到现代生活中被使用,才能更好地传承,才不会被尘封在历史博物馆里。这样也才会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进来。
西湖冬雪丝绒项链
Q:你对山寨怎么看?
A:目前这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我们做的这些首饰都是特别小众的东西,由于材质和工艺它没办法量产,所以从商业价值的角度上可能会避免一些抄袭。
Q:因为抄袭成本太高了。
A:抄袭的水平一般的话,达不到其商业目的 ;抄袭水平超高的话,也用不着抄我们的。如果哪天被大牌抄袭了,那应该是我们的一个“荣幸”,至少又把我们的商业价值提高了一个档次。
Q:再设计的过程中,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A:拿缂丝来说吧。缂丝是在2009年被列为非遗的,具有非遗基因的缂丝首饰,我们是世界首创。创作整个“西湖”系列,耗时近三个月,遇到很多问题。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耗时的问题,更是工艺面临失传、新概念的首饰在现代工艺流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作为“匠人”,我们更多是在克服。
Q:对于环境保护的探索和思考,给设计师提出了什么样的新使命?
A:环境保护是一个太大的话题,只能是慢慢地渗透,不会一蹴而就。首先从自身的点滴做起,这是最实在的。
图 | 由一川饰品提供
黄一川
■ 一川饰品创始人,独立首饰设计师,女匠人,拾金研习所合伙人之一。一川毕业于家具设计专业,曾北漂就职于当代艺术圈三年,从业余的首饰设计到对中国设计的思考,不断尝试传统材质与现代设计相融合的当代首饰设计,并坚持亲力亲为纯手工打造,作品简约、现代,又独具匠心,充满浓浓的东方韵味,多次受邀国内外多家艺术机构进行展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