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泡沫经济简史

1989年12月29日，日经225指数创出历史高峰——38916点，但是在短短的一个月后日经指数崩盘，股市泡沫破灭，日本也由此陷入了漫长的通缩时代，时至今日，在近30年的时间里，日经指数最高也仅是24448点（一个月前的高点），距其89年时依旧还有近37%的巨大跌幅。今天让我们看一下日本当年的繁荣为了最终变为“失去的二十年”。

始于二战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身为战败国，经济满目疮痍。在这时候国家的政策导向变得尤其重要，所以我们先来理解一下日本的众多决策，或许我们会发现是谁开启了“失去的二十年”的大门。

在日本的历史中，日本国内一直维系着森严的封建等级制度，17世纪，日本从其古老的世袭君主制进入了德川家康建立的幕藩体制。在幕藩体制下，将军是日本的最高统治者，幕府是国家的最高的政权机。各藩国的统治者是大名，效忠于幕府，幕府对他们实行交替参觐制度（参觐交代），即各藩的大名需要前江户（现在的东京）替幕府将军执行政务一段时间，然后返回自己领土执行政务，由此来防止藩主滋事生乱。纵观日本历史，其社会各阶层自上而下被编入一张严密控制、互相依存的网络，一次保证利益趋同和相互信任。

在幕藩制度下，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微日本进入交易奠定了信任的基石。国家的严密控制为未来提供了确定性。早在18世纪，日本的米商就一未来交割（期货合约的早期雏形）的方式买卖大米，现在大家所熟知的K线就是有当时著名的米商日本宗久所发明，也因此它也成为了当时日本社会著名的相场师（也就是现代的投机大师）。19世纪末，日本开始现代化、工业化，但是国家的深层结构依旧未变，仍由一个集权的精英集团统治。各派别慢慢演变成了政治党派和企业，管理层内部出现了新的层级体系，等级和服从的传统依旧没有丝毫放松。同时日本的终身雇佣制度（起源于丁稚奉公制度）使得个人可以有更多的层级晋升，为了换取终身雇佣的承诺，日本职员必然向企业效忠，这种集权方式将日本构成了一个高产高效的社会。

在20世纪，日本进入了快速繁荣发达的阶段，虽然在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由于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影响导致了其出现短暂的衰退和萧条，但依旧并未造成太大影响，甚至还强化了其集权模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当时满目疮痍的日本急需一个切实的策略来重点发展工业、科技和国际贸易，由此日本新政府实行新政，有政府来引导并支持重点行业的发展，将投资放在第一位，消费则只能退居其次，指令资本主义开启。

企业开始组织成立“经连会”，其中包括制造企业、供应商、服务企业、保险公司、航运公司等。索尼、佳能、日历、三菱、丰田等这些至今耳熟能详的公司均是经连会的会员。像日本银行、日本开发银行等国家机构则支持这些经连会，为他们提供补贴、资金以及借贷需求，并通过监管壁垒保护他们。日本央行向商业银行放贷，之后商业银行再向企业放贷，但是对债务人的资质和还款能力缺缺乏考虑。在当时债务成为日本企业发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日本政府还鼓励经连会的成员相互持股，形成一个复杂的交叉控股网络以防止被收购，从而进一步造成各成员企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情况，在当时的日本，增长的重要性远比利润的重要性来的高。

这样的做法使得生产效率大幅提高，20世纪60年代的日本经济平均年增长率超过10%。国内生产总值在1955年还只有230亿美元，到了80年代初时则达到了一万亿美元。在整个发展周期内，日本政府及央行通过降息、招商、基础建设等各种手段支持经济。

持续的高增长让日本民众相信日本的经济奇迹将会是永恒的。有限的供给和巨大的需求导致此时的日本地产价格飙升，个人和企业都视土地为储蓄，经连会常常持有许多可作为抵押物的资产，因为当这些资产增值时，企业就可以融到更多的资金。慢慢的轻利润、重增长的做法从偏执演变为了狂热。在20世纪80年代，日本自由化开始时，银行开始在国际市场借取更多的资金来为企业和个人提供更多的贷款。企业则将这些资金进行更多的土地投资和收购，个人则用这笔资金来进行股票和地产投机。日本民众对国家经济的高度信任以及政府的隐性担保为狂热的投机提供了巨大的助力。具资料表明1986年，东京黄金地段商业地产的价格上涨超过两杯，从每平米英尺796美元增长到2500美元，同期日经指数飙升45%。当时东京市中心皇宫周边地皮的价格比整个加利福尼亚州还要高，到1990年，只占全球陆地总面积0.25%的日本的地产总值竟然高达全世界其他地方地产总值的1.5倍。在整个80年代，日经指数上涨了四倍多，全国土地价格上涨了三倍。当时东京市中心皇宫周边地皮的价格比整个加利福尼亚州还要高。

随着国内地价的持续攀升，日本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国外，当时三井不动产株式会社用6.1亿美元（为最初要价的两倍）买下了纽约埃克森大厦。据统计，在那段时期美国最终有十分之一（按价值计算）的地产倍日资企业收购。全球前十大银行（按贷款资产规模排名）中有九家是日资银行。日本银行持有全球三分之一以上的贷款资产。由于地产和股价的不断上涨，投资者将持有的地产和股票持续抵押以图买入更多资产。

随着信贷需求增长，很多公司依托其持有的地产也纷纷陷入了狂热，日本股票的市盈率冲上了三位数，有些公司甚至高达1000倍。换而言之，当初很多人愿意等上数百甚至上千年来收回投资，可见民众对日本增长前景及其乐观。在这种日本模式永续存在信念下，民众开始变得极为傲慢，大家认为日本经济根本不会收到市场经济法则的制约，当然这样的极度傲慢给日本带来的必然是毁灭。

在1989年，当日经指数达到历史高峰38916点后，股指开始下跌，之后泡沫破灭，个人和企业开始纷纷破产，地价崩塌。20世纪90年代末，日经225指数腰斩，一年后东京地价也跌了一半。到了1992年，股市和房地产市场的损失高达10万亿美元。银行开始向房主提供无息贷款，来帮助他们偿还银行前些年随意放出的房产抵押贷款。为了帮助日本度过难关，政府推动改革，不再要求银行和公司披露浮亏情况，消费者和企业开始储蓄，导致消费严重下滑，经济增长急转直下，贷款变为坏账，由此日本进入了严重的信贷紧缩和通缩周期。1993年日本政府最终承认“泡沫经济”时代结束。

为了拯救日本经济，银行和政府先后向资不抵债的超大型公司注资，也因此造就了日本众多的“僵尸企业”，到了90年代末，利率跌至0，国家要求国有金融机构购买股票来提振股市，为了刺激经济增长，日本政府花费数万亿美元建造高速公路、机场、大桥、学校等各类大型公共项目，财政赤字成为了日本政府的常态。这些持续无效的经济干预是的国家债务逐渐增加，直至今日日本的国家债务已达到其国内生产总值的两倍多，由于日本实行终身雇佣制的关系，也导致了在通缩环境下，日本的就业人员有三分之一是兼职。

今天的日本因为金融危机前的严重负债，导致了其已满是压抑的消费者、日本民众从之前的乐观挥霍变味了现在的悲观吝啬。他们更愿意将积蓄放入国债和政府储蓄机构中而不是进行房产和股票的投资。而这些大规模的储蓄行为造就了通缩的加剧，日本邮政的储蓄和保险资产合计超过三万亿美元，其规模远远超越其他主权财富资金。

日本的金融危机导致了日本出现了“失去的二十年“，而在这当中，日本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经济的发展，更是民众的信心。而失去的二十年好像今日来看依旧没有结束，也许要三十年或者更久。

日本泡沫经济启示录

1、和所有的经济泡沫一样，总是经历着这样的过程——政府大量的宽松政策，银行借贷条件放宽，企业和个人将从银行获取的贷款进行房地产和股市的投资，之后随着经济的更快速地扩张，企业和个人将资产再抵押，最终当民众负债累累时，经济忽然崩盘导致股市和房市迅速下跌，民众偿债能力大幅降低，银行坏账率大幅攀升，由此金融危机爆发。

2、金融危机爆发后，如果无法改变民众对于消费的信心，那么或许再多的财政宽松政策和货币宽松政策都无法使经济真正回暖。

3、或许我们可以依靠政府和银行的行为让很多公司“大而不到”（too big to fail），但是由于这些行为造就而成的“僵尸企业”可能会对经济更加有害。或许今天因为“僵尸企业”的不倒使得民众不会失业，但是明天“僵尸企业”的不倒却会塑造经济的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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