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限定男团NINEPERCENT正式宣布解散。这个由一百位练习生中经过全程淘汰制层层选拔，加上专门的针对性训练，最后通过投票选出票数最高的九人组成的偶像男团解体了，去年夏天席卷娱乐圈的《偶像练习生》，还留下了什么？

四年间，PRODUCE101系列选秀节目热潮蔓延韩中日三国。“Wanna One 2017年8月7日出道，出道曲流媒破亿，出道演唱会高尺巨蛋座无虚席；包揽25个奖杯名额，获2018年国家品牌大赏；出道一年专辑总销售量高达289万；出道八个月开展世界巡回演唱会，途径14个国家。”

“X1 2019年8月27日出道，出道专辑《飞翔：QUANTUM LEAP》初动专辑销量创下52万4007张的销售记录，成为韩国历代艺人出道专辑初动第一名。”

PRODUCE系列节目不光开辟了选秀节目的新纪元，改变各国偶像市场格局，也带动一批又一批因节目出道而当红的偶像。选秀节目播出前，先行利用主题曲进行宣传已成为固定模式，其主题曲也成为众多观众决定是否追秀的重要标准之一。主题曲作为一个节目传唱度最高的歌曲，凝聚着一个节目的价值取向。

笔者通过对四年间九首偶像选秀主题曲（《pick me》《》《》《XI-MA》《喊出的我的名字》《创造101》《Ei Ei》《青春有你》《ツカメ~It's Coming~》）歌词的整理，去除其中无实际意义的语气词等，并对相似词义的歌词进行同义替换，在此基础上对歌曲进行词频统计，从中归纳出四个关键词：pick me，梦，眼，光。下文将结合这四个关键词，分析在这九首主题曲中，被冠以“国民制作人”的观众想听到什么，偶像们想表达什么，制作方又是如何用歌词为粉丝赋予“选择”的权利的。

No.1

pick me—国民制作人的选择权

你越喜爱 我越可爱

Pick me pick me up

——《创造101》

Hey u hey u hey pick me Ei Ei

——《Ei Ei》

如今 我就是你心目中主人公

I want you pick me up

——《》

在所有的歌词中，“pick me”出现了195次。在《创造101》、《Ei Ei》等曲高潮迭起的副歌区间，pick me反复出现，为的是将“选择”这个概念深刻嵌入观众的脑海之中，敦促其将概念落实于行动。观众和一个节目互动的方式有很多，可以是观看直播，在社交网络平台上转发剪辑片段，浏览热搜词条，这一切都为节目增加了流量和热度。庞大的热度中有不少是偶尔关心节目的“路人观众”贡献的，他们仅仅在意的是节目相关现象的讨论而不是最终的出道名单。只有真正投票的“粉丝观众”，才真正参与、改变节目进程，从接受者变为了节目内容乃至比赛结果的主导者。

身份的改变给了粉丝极大的自主权，使得粉丝、节目组、练习生之间形成了有效的互动链，无形之间就将粉丝的参与度以及互动度升至最高点，成功将粉丝的参与感转变为经济资源，从而获得商业利润。节目组为嘉奖观众的辛劳，赋予其“国民制作人”这样一顶高大上的帽子，以一个偏正式的词语结构说明：制作人源于国民，制作人的选择应对国民负责。犒赏伴随着压力，国民制作人肩上承载着和权力一样沉重的义务。节目组在每期节目都会占用宝贵的正片时间，不厌其烦地讲解固定的投票流程，每周末尾会公布前一周累计投票的排名，也通过导师传话，询问练习生排名上升或是下降之后的感想。这些都是节目组给国民制作人递话：你们该投票啦。

当偶像或惊喜或失意的面容通过屏幕呈现，国民制作人藉此判断任务是否完成。没完成的粉丝为下一次排名发动拉票猛攻，发布铺天盖地的安利微博、朋友圈，四处借用亲朋好友的手机号打投。他们不强求每一个投票给自己偶像的路人一定会成为粉丝，但他们需要路人手中的票帮助他们的偶像完成梦想。

No.2

梦 —— 养成系模式的培养

我们是拥有梦想的少女们，与我一起分享梦想的这一瞬间

——《创造101》

绝对不要 不要放弃啊，不要放弃我的梦想

——《XI-MA》

去抓住梦想吧 yeah

——《ツカメ~It's Coming~》

“成为偶像……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想要站上那个舞台。”

在这些练习生的口中，成为偶像出道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据统计，韩国有100万名以上练习生，每年能出道的只有500人左右。即便如此，平均每周就会出现一组崭新的面孔，每年新出道的偶像中也只有三四组能被大众熟知。而从PRODUCE系列节目出道成为出名的保障，前几季的成功都佐证了这一点。怀抱着对成功的迫切渴望，这些练习生们卯足了劲参加比赛。

《创造营》的主题曲从公布到验收考核只给二十四小时的练习时间，许多练习生放弃睡眠，通宵达旦地在体育馆学习编舞和歌词。主题曲排演的难关不过是第一次的试炼，练习生们拖着病体，往返于病院和练习室的生活成为常态。少年少女对梦的憧憬在汗水与泪水交织的映衬下显得弥足珍贵。观众不但爱上了在舞台上闪耀光芒的偶像，同时也为舞台下努力的少年少女应援。

娱乐公司将偶像们训练、成长进步的点滴事迹曝光在媒体与大众的面前，粉丝付出时间、精力与金钱，将其情感寄托于偶像，从中获得“参与感”与“认同感”。对于养成偶像，不过分追求其专业素养，但是必须与粉丝保持紧密的关系，满足粉丝的需求。观众在这些为梦想而努力拼搏的偶像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即使是这些眉清目秀、能歌善舞的青年们也和资质平平的自已一样，有为之奉献自己青春的理想与梦，有寻梦路上的迷茫与徘徊。在节目组设置的极限条件下，练习生出道的意愿显得更加殷切。为实现偶像的梦想，这些感同身受的“观众”转化成为了“粉丝”，并运用身为“国民制作人”投票的权力，实实在在地为偶像的筑梦台添砖加瓦，让练习生们离梦中的出道更进一步。

No.3

眼 —— 媒体聚焦点

Hey 别在意嘈杂声音 注视我的眼睛

——《Ei Ei》

看到你 内心就会悸动 你看向我的眼神如此炙热

——《pick me》

看着你的瞬间 视线锁定着你

——《》

即使每个练习生都带着梦想来到此地，也不能保证每个人的梦想都被观众发现、认可。十二集节目，总时长60小时，如果把这些时间平均分配，每位练习生能拥有36分钟的自我展现时间。然而实际分配情况并非如此。在生存类的比赛中，一个练习生要做是在节目组给予的有限镜头中，将观众的视线全部锁定在自己身上，最大限度地将观众转化为粉丝，从而获得投票进入下一轮比赛，等待下一次在镜头前展现的机会。

道格拉斯·凯尔纳在德波的景观社会基础上发展出了“媒体奇观”理论，其中要成为“媒体奇观”，第一点就是媒体聚焦，即媒体用自身的传播手段不遗余力地对特定人物或者事件进行聚焦和传播。网络选秀节目成为焦点时，爱奇艺、腾讯视频和优酷三大国内网络视频平台纷纷发力，以高成本、大手笔制作以及巨额广告费，投入到网络选秀节目的制作、运营和传播中。

抓住粉丝/观众的眼球——这一点上练习生和节目组达成了共识，有时候抓眼球甚至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PRODUCE_X101》播出时，一个叫《不要让苹果掉下来》的游戏引发热议。游戏规则是两个练习生将苹果夹在彼此中间，需从将苹果从头部运送到腹部，且不能用手辅助，若苹果中途掉落则游戏重新开始。短短两分钟内，观众能看到两位少年亲密地抱在一起，一方紧紧地贴在另一方身上，少年因尴尬而露出拒绝和烦恼的神色。这种两两搭配的游戏给节目组配对的空间，也是展现练习生之间“兄弟情”和默契感的机会。这个游戏引起CP粉的狂欢，但强行按着练习生脑袋进行“卖腐”的行为同时也受到不少观众的诟病。

在这个可能会造成观感不良的游戏中，练习生获得了一份不算愉快的体验，也在观众的调侃中刷了波存在感。同时也在热搜和舆论战中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

No.4

光 —— 标签下的真人秀

绽放所有光芒 shining只想为你证明

——《Ei Ei》

为你而照射的甜蜜光芒 我只属于你

——《pick me》

闪耀光芒 pick me up站在未来中央 shiny days

——《ツカメ~It's Coming~》

一个偶像的闪光点是抓住观众眼球最重要的部分，可以是实力、外貌、舞台表现力，甚至可能是“有趣的灵魂”。现在的偶像产业中，每个偶像身上都挂着高度浓缩的身份标签，强调自己的与众不同，节目组也会帮助塑造这个形象，使特定标签反复出现在观众视野，制造新星。韩国PRODUCE101第二季中以第二名高位出道的朴志训，因其在节目中创造的个人宣传语“在我的心中收藏”红遍整个南韩演艺圈，以致被韩国文化产业振新院评选为2017年上半年最佳流行语，他本人也被称为“收藏男”。“收藏男”的形象正是在节目组形象宣传、偶像个人展示以及粉丝诉求的反复实施和循环中确立下来的。中国的PRODUCE节目也有成功的形象塑造。2018年“全村的希望”杨超越被评选为2018年十大影响中国年度人物，与屠呦呦等人同列；王菊成为反叛的代表，对传统女团形象的标准提出质疑，“你一票我一票，王菊明天就出道”的标语在朋友圈掀起拉票的血腥风雨。

名人化和标签化是制作商的惯用手段。通过邀请当红明星作为评审和嘉宾，通过其已有的流量和热度为节目造势，同时给有话题性的选手一个观众们喜爱的“人设”和“标签”，让他们在其中进行“表演”。每个练习生在节目进行中逐渐找到自己的定位，将特定的概念消化，长此以往，练习生的形象抽象化为特定的符号，他的生活、梦想成为符号的附属。粉丝宣称自己爱的是偶像“这个人”，爱的是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然而粉丝没有意识到，他们对偶像的整体存在的热爱其实爱屋及乌，是对标签爱意的转移。粉丝选择的不仅是足以出道人选，也是选择符合心目中偶像的标签。

但同时，竞争激烈的节目机制，粉丝对偶像的自我“投射”，也可能使得偶像与粉丝的关系不再纯粹，两者处于天平平衡的两端，一改以往“偶像光芒万丈”的形象，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

然而，在选秀节目中，粉丝和偶像的关系总有第三方出面进行调整。偶像渴望站上舞台，粉丝认可偶像的梦想，但是展示的机会和活动的场地是由制作方提供的，这从根本上决定粉丝的选择不“单纯”取决于他们与偶像之间的契约，节目组为了流量和资本故意制造话题和矛盾的现象时常发生。《偶像练习生》9人成团后，几乎没有任何有代表性的团体作品，连全员出席公开活动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在资本裹挟的情况下，创新运营、粉丝文化和偶像养成体系的良性发展，都无法实现，歌里面的梦想与光芒是否值得被应援也打上了一个问号。

“如需转载，请注明来自南京大学新记者<NJUXJZ>”

文字 | 郭雅祺 吕缇萦

美编 | 东可欣

图片来源于网络

责编 | 吕缇萦 纪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