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祝福》中,描绘了这样一位母亲,她的名字叫“祥林嫂”。她先是成了寡妇,又因为害怕被婆婆卖掉所以背井离乡给鲁四爷打工。好不容易嫁给了忠厚善良的贺老六,结果贺老六也被她“克”死了,不久后她唯一的儿子也被狼吃掉了。她被千夫所指,怕死后阎王分尸,就给土地庙捐了一年的工钱,却在一个祝福之夜,死在了漫天风雪中。读完之后,我们不禁对“祥林嫂”充满同情,而在一本38万字的小说中,也有一个和“祥林嫂”一样可怜的人物。
这本小说的名字叫《生命册》,李佩甫。和残雪,莫言他们这些“小学生”不同,李佩甫是有大专学历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进入当代实力作家的行列。2015年,《生命册》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这已经是很高的荣誉了,所以《生命册》也是一本很不错的小说。在《生命册》中,有一个支线人物叫做“虫嫂”,她的经历,同样令人深思。
虫嫂一开始也是一个机灵活泼的姑娘,嫁给了“老拐”,虽然“老拐”身患恶疾一贫如洗,但是对虫嫂也还算不错,日子过得还可以。
但是在虫嫂接连生下两儿一女后,生活的压力越来越大。为了养活一家人,虫嫂开始去生产队的小院里偷东西,最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后来越来越大胆,成了集体庄稼地里身手了得的“草根神偷”。但是她也有把柄落在了不怀好意的男人手中,时间一长,她沦为男人们约“谈话”的对象,同时也成了女人们的公敌。
而她的孩子,也因此成为村里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于是,她找到村了支书,举着瓶农药逼走了那些人,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为母则刚”。
接着,和“祥林嫂”一样,在村里呆不下去的虫嫂选择了背井离乡,和“祥林嫂”不一样的是,虫嫂是拖家带口的。一家都搬到了城里,虫嫂则每天都要靠着以拾破烂维持生计,当她好不容易为“老拐”送了终,又把3个孩子都供上了大学后,她开始疾速衰老并生病。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那长大的3个孩子却开始嫌弃自己的母亲。
三九寒冬,虫嫂被晾在了门外,于是,在城里也过不下去的虫嫂又一次回到了村子里。虽然李佩甫没有写虫嫂回村后的结局,但我们可以猜测一下:
这时候的虫嫂已经不再年轻,当她再回到村子里,也还是村里女人的“眼中钉”,那么,她必然也和重新回到鲁四爷家的“祥林嫂”一样,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孤独地死去,更悲哀的一点,可能他没有回到农村就累死病死在路上了。鲁迅先生没有给“祥林嫂”一条活路,李佩甫也没有给“虫嫂”一条“好”路。
通过“祥林嫂”的遭遇,可以窥见旧时期那个时代的悲哀,让人警醒,这是鲁迅先生创造“祥林嫂”的用意。那李佩甫又为什么要创造一个,和“祥林嫂”一样可怜的“虫嫂”呢?
这就要看《生命册》这部小说在讲什么:“虫嫂”只是这本38万字《生命册》中的一个小人物,所占篇幅也非常少,但却是一个很重要的配角。
“虫嫂”所在的村子,是《生命册》主人公吴志鹏所在的“无梁村”,从李佩甫给这个村子起的名字就可以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无良(梁)”的,这便和鲁迅先生的“祝福”二字用意也差不多,前者是“明示”,后者是“暗示”或者正话反说。事实上,这个村子里的人,也的确有问题:“无梁村”里一个叫“春才”的人,因为偷看村支书女儿洗澡,羞愧之下,挥刀自宫。
在《生命册》中,吴志鹏是一个从小就在“无梁村”吃饭长大的孤儿,他一心想要逃离“无梁村”,于是就算去了大城市,不过最后还是要面对村民们不厌其烦的骚扰。
其实“虫嫂”也一样,她去过大城市,并且慢慢地在大城市过得越来越好,只是最后还不得不回到“无梁村”,面对着一群“无良人”,度过不为人知的悲惨人生。“祥林嫂”因为无人问津,死在了漫天风雪中,“虫嫂”则因为被3个孩子的抛弃,“死”在了三九寒天的门外,从“无梁村”里走出来的3个孩子,果然“无良”!养子无孝渐渐成为当下社会生活格外“耀眼”的普遍现象。
李佩甫笔下的“无梁村人”不仅属于一家人的和谐也变得冷漠无情,而且全村毫不相干的人也都无法“逃”得出村去,一如鲁迅先生笔下那个未开化的小镇。“祥林嫂”悲剧正是源于那个未开化的时代,而“虫嫂”的悲剧也源于现在人的冷漠无情,若是一开始有人去帮助“虫嫂”,也许她就会是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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