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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细雨丝竹
责编/修斯
上一篇《欧阳修龅牙,唇不包齿,为何钟爱艳丽的口红?》曾提到苏轼(东坡居士)喜欢大红色的口红,其实这并非偶然。在淡白面妆独领风骚的宋代美妆届,有少数女性坚守古早的时尚,热衷用胭脂晕染脸颊,打造各款“红妆”。苏东坡是这种非主流妆容的拥趸。他一向重口,武能吃鼻涕,文能爱红妆,hold住大红色口红又有什么奇怪的?(注:吃鼻涕典故参见《墓志铭系列之苏轼的古方养生菜单》。)
(上图为明代仇英《贵妃晓妆图》局部)
东坡在地方任知州的时候,有一次下乡出席庆祝丰收的社日活动。村里的女人们听说他大驾光临,急忙给脸颊抹上平时舍不得用的胭脂,把珍藏箱底的红罗裙翻出来穿上,争先恐后挤在村舍的“棘篱门”后面围观。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女人你推我搡,踩破了彼此的裙子。她们脸蛋上那一团团腮红或许只是一种“落伍的时髦”、“乡气的都市化”,甚至有可能像胡涂乱抹的猴儿屁屁,不登大雅之堂,实际上却是村人真心欢迎父母官而展开的猎猎彩旗。
东坡大约也深感欣慰,心胸大快,填一阙《浣溪沙旋抹红妆看使君》以资纪念,第一句便是描写村姑们如何“旋抹红妆看使君,三三五五棘篱门,相挨踏破茜罗裙”。
不同于这些农家女儿的豪迈爽朗,宋人中的有闲阶级颇多性格细腻之徒,审美情趣精致,他们炮制“红妆”很需要一番细心、耐心乃至虔心。先依照《嘉祐本草》的说法,采摘红蓝花为原料,根据《齐民要术》的记载,捣烂、以清水淘去黄汁,再捣烂、以加醋的粟米浆淘洗,收取红色的精华(以下简称“红花”),用瓮子盛放,盖上一块布隔离灰尘。等到凌晨鸡叫时分,将红花捣匀,铺在席子上曝晒,但不能干透,使之达到半湿不干的“沤烂”状态即可。随后,烧草木灰,用热水淋灰三道,第三道滤出的汤水才能用来揉红花。至少揉捏十几遍,再装进布袋,绞出红汁。接着用酸石榴,或者加了醋的粟米浆搅拌红花汁。假如连醋都没有,直接用发馊的米汤代替也行。搅拌好,扔一坨白米粉进去,拿一双干净的竹筷子使劲搅和,能搅多久搅多久。注意,白米粉不多不少,一颗酸枣大小刚好。搅和得差不多了,用一方布把瓮子口遮盖严实,等待一整天,让红色的物质彻底沉淀至瓮底。此时已到夜晚,不能松懈,乘胜追击,用轻柔小心的动作,沥干瓮中多余的水分,把粘稠的红色物质装进丝帛袋子里,悬挂晾晒。晾至第二天也就半干了,把红色物质捏成一瓣一瓣的小饼子,再移到背阴处阴干。呼~胭脂饼终于大功告成!
【注:1.北宋掌禹锡、林亿、苏颂等《嘉祐本草》:红蓝色味辛温,无毒,堪作胭脂。2.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杀花法:摘取即碓捣使熟,以水淘,布袋绞去黄汁……捻作小瓣,如半麻子,阴干之则成矣。】
(上图为宋徽宗《梅花绣眼图》)
化妆时,第一步要在脸上敷一层白色的铅粉打底,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胭脂从脸颊中部向四周扫开,由浓到浅,不着痕迹地过渡。仿佛滴一珠红墨汁到清水里,灵敏而悠然地荡漫开来。其登峰造极者,妆成,双颊暗香疏影,两朵梅花迎风吐艳,人称“檀晕妆”。
苏东坡不知在谁那里见过,一阵晕眩迷离,久久难以忘怀,偶尔写一首《餈韵杨公济奉议梅花十首其一》,还情不自禁以檀晕妆形容梅花:“鲛绡剪碎玉簪轻,檀晕妆成雪月明。肯伴老人春一醉,悬知欲落更多情。”
如果胭脂敷得多些,腮红会更加浓郁,脸色红春春的,好像喝了几杯葡萄酒,便是《妆台记》有载的“酒晕妆”。
东坡一见,又晕了,把这记忆移植到《红梅三首》里,一挥而就“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
【《妆台记》:美人妆,面既敷粉,复以胭脂调匀掌中,施之两颊,浓者为酒晕妆,淡者为桃花妆。】
后来,浙江人毛滂写《玉楼春红梅》,也借用酒晕妆作比喻,并点明“酒晕”是一种浓妆,“当日岭头相见处。玉骨冰肌元淡伫。近来因甚要浓妆,不管满城桃杏妒。酒晕脸霞春暗度。”
“不管满城桃杏妒,酒晕脸霞春暗度”——红妆“晕”出如此意境,也难怪东坡一晕再晕啊!
主要参考资料:高春明、周汛《中国历代妇女妆饰》,方建新、徐吉军《妇女通史之宋代》,李芽《中国古代妆容配方》,古籍《嘉祐本草辑复本》、《齐民要术》、《妆台记》等。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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