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这是曹操《短歌行》里的句子,他借“朝露”而感慨岁月的匆匆,而屈原则因忧愤而长叹“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求索”,在这一短一长的生命旅程中,流露出的都是对生命的讴歌和对匆匆岁月的咏叹。

岂止屈原、曹操,历来王侯将相也好,黎民百姓也好,面对“逝者如斯”的匆匆岁月,人生际遇的波折起伏,终其一生,无不殚精竭虑于一个“修”字,因为,人生就是一场修行,修的是福还是祸,成败与穷达,最终全在“修”的方向和功夫上体现出来。

古人常用“能伸能缩”“能大能小”来表达对圆融性格的表述,老子讲的最透彻,一句话,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挫锐解纷,和光同尘!

不要轻视这句话,请看老子的原意。老子说:道,盅而用之,或弗盈也。?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谁之子也,象帝之先。

道有多大,又有多小?它无极大,宇宙万物无一不是它所化生,日月星辰是它的存在方式;它又无极小,小到永远找不到它的内核,尘沙微生物也是它存在的方式。伸手抓一把,它就只有一把大,拿瓢舀一下,它就一瓢大。如果把它装在小酒盅里,它还不“满”杯(河上公解释为“谦虚”,王弼解释为“满则溢”,都含有“虚空”之意)。

在这里,老子只是举个例子,拿水的意象来比喻“道”的属性,因为水“近乎道”,而又具实象,它的流动,它的静止,它的善利万物而不争等特性,和“道”一样,长短方圆,随器赋形,能给人以真切的感受。

那么道有多大呢?在《道德经》一书里,老子经常用“山谷”“囊龠”“玄牝”等实物来形容道的虚空不可见,而在这一章里,老子是以实有可见之物——“渊”来比喻。何谓渊?天下众水所归之处是也。是借“天下之水,无不归流于渊”的情形,来阐述天地万物无不归之于“道”的法则规律,故云“似万物之宗”。下边就是万水归渊的消解过程,也是人生修行的至高妙道。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人生处处是道场,修行的关键就在“挫、解、和、同”四字箴言上,悟透了也就“近乎道”了,得道了。万物在归于“道”的过程中,就像万水归渊一样,奔腾的、涓细的、咆哮的、平缓的,原有的棱角都没有了,万物之间的千差万别也没有了,一律化成细微的如光、如尘状态而物化为道了。尽管我们看不见道的样子,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到万物归于“道”的消解过程,这个过程就是“和其光,同其尘”的过程,最终万物一体,归于沉静。

“湛”,清澈之意,天地万物既已归于它,为何却是清澈的?那是因为万物都跟道一体了,看不见了,因此,这个“湛”的背后是万物归道后的“化一”,因而“似或存”。“存”是真实的,只是看不到各自原来的样貌而已,故云“似或存”,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与环境打成一片”,完全融入新的环境,看不到原来特有的样貌了。

但是,“挫锐解纷”不是消解掉进取之心,就此沉迷下去,此处只是取法“道”的谦逊不盈,要人们懂得不要收敛锋芒的道理;和光同尘绝也不是同流合污,老子只是拿来比喻道的的韬光养晦,含而不露,暗含“和光但不辱本体,同尘但不渝其真”的寓意。

和光同尘,是做人的顶级智慧,其间包含为人处世的要言妙道:和,融和,包容,有宽恕之量,忍辱之量,虚受之量,容纳之量;同,不张扬,不显耀,合于道心,能与万物和谐相处而不显山露水,同风同俗同规矩,不分高下彼此,达到水的境界:“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老子一直以水喻道,说“上善若水”,认为水合乎至高至善的“道”的特性,因为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源泉,不因自己是水而轻易落下;谦公守真,方圆随形,不因自己是水而浩荡冲撞;顺时应变静待处之,敛鳞藏翼蓄志待之,不因自己是水而四处漫溢。

人若能像水那样,和光同尘,韬光养晦,待时而动,则天下事无不可为之,所为之事无不可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