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有很多出自民间无名氏的诗作,虽然通俗,却也颇有意趣。

例如敦煌曲子词中的一首《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全词以一连串的比喻,来表明男女主人公至死不渝的爱恋,虽然语言浅白,感情直露,但这样坚定的爱情誓言却打动了无数人。

还有一首《南歌子》,“斜影朱帘立,情事共谁亲”,“自从君去后,无心恋别人”,采用的是夫妻叙事问答的形式,在这盘问与回答中,男女主人公的真情便跃然纸上。

读了这些形式各样的诗词,让人不得不感慨:果然高手在民间

今天就给大家介绍另一首同样出自民间无名氏的词,短短8句,却是一波三折,令人不服都不行。

这首诗名为《醉公子》,全文如下:

门外猧儿吠,知是萧郎至。

刬袜下香阶,冤家今夜醉。

扶得入罗帏,不肯脱罗衣。

醉则从他醉,还胜独睡时。

后人根据诗意推测,应是丈夫大醉而归,妻子愤愤不平才写下这首诗,句句大白话,令人哭笑不得。

词的开头先从“猧儿吠”说起。

半夜时分,女子正欲安寝,突然门外传来小狗的叫声,女子情知应该是丈夫归来了。

“猧儿”便是一种供人玩赏的小狗,而“萧郎”便是指女子的心上人。

我们在翻阅《全唐诗》时会发现,很多爱情诗中,女主人公所思慕的心上人大都是“萧郎”,例如崔郊的《赠去婢》中“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那么萧郎到底是何许人也?

如今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南朝梁的建立者,梁武帝萧衍,英俊潇洒,风流多才,是很多古代女子的梦中情人。

而诗中的女主人公以“萧郎”代指丈夫,可见她对丈夫也是心怀仰慕的

可是,令她时时挂心的丈夫直到半夜才归来,她会作何反应呢?

接着的写女子急着见心上人,见到了又不免埋怨的心理,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女子活泼娇嗔的一面。

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袜子一步步走下鲜花弥漫的香阶,而当她见到了大醉的心上人却又娇嗔道:“你个冤家,怎么又喝醉了”。

李煜在《菩萨蛮》中也曾有:“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写的是他和小周后幽会的情景。

当时的小周后是背着姐姐和李煜相会,心中既有怕人发现的慌张,也有要见到心上人的激动。

而这首诗的主人公“刬袜下香阶”显然是激动多于慌张,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她对丈夫的拳拳爱意。

而一句“冤家”虽是民间之语,却活灵活现表现了女子娇憨的一面,就像石孝友在《惜奴娇》中所言“宿世冤家,百忙里、方知你”,虽是抱怨之语,却暗含无限爱意。

女子抱怨完之后,又做了什么呢?接下来的两句写的便是她的动作。

她搀扶着大醉的丈夫入了罗帐,本想为他宽衣,怎料人事不省的丈夫却怎么也不肯脱罗衣。

这两句看似平常却也很符合人设,女子本是深爱丈夫的贤妻,为大醉的丈夫宽衣也是情理之中。

而丈夫的“不肯”也和他大醉的形象相符,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曾这样描述酒醉后的贺知章,“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喝高了都直接“水底眠”了,“不肯脱罗衣”更是常态了。

眼见丈夫不肯脱衣,身为贤妻的主人公会怎么做呢?

也许是见多了,心累了,女子到最后扭身躺下,再也不管喝醉的丈夫,心里还想着:这样回来扰人,还不如自己独睡呢!

词作到此结束,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不得而知,留下了无穷的想象空间。

全词着眼于“醉”字,以活泼诙谐的语言将“醉公子”和“娇女子”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句句令人哭笑不得。

后来有人问南宋的韩子苍这首词妙在何处?

他道:“只是转折多耳。且如喜其至,是一转也。而苦其今夜醉,又是一转。入罗帏是一转矣,而不肯脱罗衣,又是一转。后二句自家开释,只是一转。直是赋尽醉公子也”。

短短8句却是一波三折,怎不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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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凯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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