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期,齐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大臣叫淳于髡,他被齐威王拜为上卿。淳于髡以能言善辩、风趣幽默而著称,他善于劝谏君王,还拥有高超的外交才华,是齐国继晏婴之后,又一位安邦定国的贤臣。

淳于髡出身社会底层,还接受过剃光头发的刑罚,入赘到了齐国做女婿。淳于髡先是在齐国最高学府-稷下学宫当先生,因为博学多识而闻名。齐威王听说他的大名之后,拜他为上卿。淳于髡才学过人,深孚众望。

齐威王刚即位时,表现比较差,整日饮酒作乐,沉迷酒色,不理政事,导致齐国国力十分衰弱,其它国家都来侵占齐国的国土,齐国的处境非常危险。然而因为齐威王性格刚烈,没有人敢劝谏他。

内忧外患之际,淳于髡挺身而出,来到宫中,和齐威王说,“我们国都有一只奇怪的大鸟,落在王宫之中。三年不飞、三年不鸣。大王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齐威王说,“这只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随后齐威王下诏,把齐国72个县的长官叫来宫中,听取这些县官的工作汇报。齐威王听完后,重赏了一个很有作为的县官,烹杀了一个毫无作为的县官。后来齐威王又整理国政、整肃纲纪,并严加训练齐国的军队,随即出兵反击赵国、卫国和魏国。各诸侯国大为震惊,纷纷把原先侵占的齐国土地归还给齐国。

淳于髡说之以隐曰:“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不知此鸟何也?”王曰:“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於是乃朝诸县令长七十二人,赏一人,诛一人,奋兵而出。诸侯震惊,皆还齐侵地。-《史记·滑稽列传》

淳于髡没有犯言直谏,而是以“怪鸟”做隐喻,劝谏齐威王要发奋图强,不要自甘堕落。而齐威王也听懂了淳于髡的隐喻,以“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作为回应,并拿出实际行动励精图治。

淳于髡这次劝谏,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公元前349年,一直致力于开疆拓土的楚宣王,惦记上了齐国,遂出兵攻打齐国,攻占了齐国不少边境领土。当时齐国实力不是很强,无力抵抗楚国。于是齐威王派淳于髡出使赵国,向赵国求救。

为了表示诚意,齐威王还奉上黄金百斤,驷马车十辆作为送给赵国的礼物。淳于髡看到这些礼物,忍不住仰天大笑,将系帽子的带子都笑断了。

齐威王问,“你是嫌这些太少了吗?”

淳于髡笑着说,“我怎么敢嫌少!”

齐威王接着问,“那先生为何发笑呢?”

淳于髡回答说,“我今天进宫时,发现路边有人在路边祈祷丰收,他拿着一个猪蹄、一杯酒,祈祷说‘愿我大丰收,五谷丰登、粮食满仓’。他祈祷所用的祭品那么少,但乞求的东西那么多,所以我笑他。“

齐威王听完,立刻把礼物增加到“黄金千溢,白璧十双,车马百驷”。 淳于髡带着这些礼物出使赵国,赵王调拨精兵十万、战车千辆以助齐国。楚国听到齐国有赵国大军相助,连夜撤军。齐国得以转危为安。

齐王使淳于髡之赵请救兵,赍金百斤,车马十驷。淳于髡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王曰:“先生少之乎?”髡曰:“何敢!”王曰:“笑岂有说乎?”髡曰:“今者臣从东方来,见道傍有禳田者,操一豚蹄,酒一盂,祝曰:‘瓯窭满篝,污邪满车,五谷蕃熟,穰穰满家。’臣见其所持者狭而所欲者奢,故笑之。”於是齐威王乃益赍黄金千溢,白璧十双,车马百驷。髡辞而行,至赵。赵王与之精兵十万,革车千乘。楚闻之,夜引兵而去。-《史记·滑稽列传》

淳于髡奉命向赵国求救,眼见齐威王给的礼物太少了,却没有直接明说,而是借路人祈祷丰收的例子暗示齐威王,齐威王听懂之后也是把礼物大大增加了一番,最终淳于髡不辱使命,圆满完成任务,挽救了齐国。

可以想象,如果淳于髡就带着“金百斤,车马十驷”出使赵国,恐怕赵王都懒得搭理淳于髡,更不可能出兵助齐国。

有一次,淳于髡奉命带着一只天鹅出访楚国。结果淳于髡刚出城,天鹅就飞走了。这只天鹅本来是要献给楚王的,现在却没了,不仅没法给楚王交代,也没法跟齐威王交代。

楚王听淳于髡这么说,不仅没有责难淳于髡,反而夸奖淳于髡有诚信,同时馈赠给淳于髡许多礼物,远远超过一只天鹅的价值。

淳于髡这番话,滴水不漏,一方面他没有为自己开脱,而是积极表示自己要承担责任,同时又表示不想让楚王遭受非议所以不敢死,还上升到两国外交的层面,称自己是为齐楚两国友好特来请罪。

楚王应该是被淳于髡的机智折服了,就算他想责罚淳于髡,也实在没有合适的借口,只好成全淳于髡,以示自己的恩德。

有淳于髡这样机智的外交使节,齐国的外交事业一直是顺风顺水。淳于髡展现出了一个外交使节的机警和智慧,让其它国家见识了齐国的外交风范。

进过齐威王一段时期的治理,齐国的国势有所好转。小有成就的齐威王产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出现了懈怠的情形。他经常在宫中大宴群臣,彻夜饮酒。

淳于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次宫中宴饮,淳于髡也参加了。齐威王问淳于髡一次能喝多少酒,淳于髡回答说,“我喝一斗酒也能醉,喝一石酒也能醉。”

齐威王很奇怪这样的回答,接着问什么。

赐酒大王之前,执法在傍,御史在後,髡恐惧俯伏而饮,不过一斗径醉矣。若亲有严客,髡韝鞠鯱,待酒於前,时赐馀沥,奉觞上寿,数起,饮不过二斗径醉矣。若朋友交游,久不相见,卒然相睹,欢然道故,私情相语,饮可五六斗径醉矣。若乃州闾之会,男女杂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壶,相引为曹,握手无罚,目眙不禁,前有堕珥,後有遗簪,髡窃乐此,饮可八斗而醉二参。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堂上烛灭,主人留髡而送客,罗襦襟解,微闻芗泽,当此之时,髡心最欢,能饮一石。故曰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

这段文字同样出自《史记·滑稽列传》,极具感染力,极富哲理性。堪称《史记·滑稽列传》最经典的段落。翻译成现代汉语,大意是说:

“如果大王赐酒给我,还有监督的人在侧,我一斗酒就醉了;如果家里来了父辈的贵客,我陪他们喝酒,喝不到两斗就醉了;如果是好朋友之间的聚会,大家好久不见,这时聚在一起很欢乐。大家互诉衷肠,开心不已。此时我能喝五六斗;如果是乡里聚会,男男女女混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玩游戏。大家把手言欢、眉目传情。有的人丢了耳环,有的人丢了发簪,没有任何拘束,这时的我非常开心,能喝八斗。天也黑了,酒也所剩无几,我们把剩下的酒倒一起。大家促膝而坐,男女同席,鞋履错杂、杯盘狼藉。等聚会结束后,其他客人都离开了,如果主人单独留我宴饮,看着微微解开的衣服,闻着衣服上淡淡的香味,此时的我最开心,我还能继续喝,酒量能达到一石。所以说喝酒喝过量容易出乱子,高兴到极点就会发生不幸的事。任何事情都一样,不能走向极端,到了极端就容易引发祸端。”

淳于髡用喝酒的例子,来暗暗劝谏齐威王,不要过度饮酒,否则大业难成。齐威王也是聪明人,当即下令以后宫中不准彻夜饮酒。齐威王每次和宗室成员喝酒时,都会叫上淳于髡,以防醉酒误事。

淳于髡由喝酒联想到“乐极生悲”和“盛极而衰”,让我们不得不佩服淳于髡的智慧,也不得不佩服淳于髡的忠心,有他这样的贤臣辅佐齐威王,齐威王想不成就一番伟业都不可能。

淳于髡对齐国忠心耿耿,为齐国的发展壮大,做出了重要贡献。他风趣幽默,机智过人,用自己的才华和智慧,辅佐齐王、壮大齐国。

千百年之后,那个“仰天大笑、冠缨索绝”的贤臣,那个“喝一斗酒也能醉,喝一石酒也能醉”的智者,依然被后世所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