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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umTower West Thea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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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没有头

排版 | 程一碗

摄影 | 朱朝晖 柴诗闰

摄像 | 拉姆

鼓楼西剧场朗读会 第27期:何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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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西剧场朗读会 第27期:何教授

朗读篇目:《飙车》、《气势》老Fin

书目作者简介

李座峰,fin青春光线签约作者,编剧。

因在微博连载“来,我跟你说个人”系列被众人所知。作品《且将生活一饮而尽》。

第27期朗读嘉宾

何教授 | 一个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盲流子

何教授的朗读环节,像切换进入了一个表演现场。闭眼听,故事中的闫峰就好像正坐我面前和我喝酒唠嗑呢。
读的真有生活气儿。

中国独立音乐人系列纪录片《偶像》,24分钟的纪录视频讲述了何教授命运中四个重要环节:玩音乐、炼油厂工人、跑龙套以及十八线网红。片中的他坐在饭桌前,一杯酒再点上一支烟,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兜兜转转,原本感觉隐隐约约要干一辈子的炼油厂工人转型成了网红,再次开始追寻自己过去的梦想。经历的层层叠加,造就了现在的他。既是网瘾少年何教授也是博学多才的何教授,更因如此,才有嘉宾室里的安静谦卑和鼓楼西舞台上的自在从容。老Fin老师文章的戏剧性也在言语的表现间跃上舞台,闯进每一位听者的生活里。
何教授在《至味是人生》中唱到:

众生相

看众生

生生世世地忙

饥一顿

饱一顿

有人醉

有人醒

炖一锅爱

炖一锅恨

炖一锅滚滚的情

盛一碗你

盛一碗我

一勺甜

一勺苦

至味是人生

一勺甜

一勺苦

至味是人生

24分钟的介绍远远不足以更好的了解他。
何教授的巡演要开始了,一起走吧。

《飙车》

喝第二杯时,闫峰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朋友坐在对面不知是该劝劝还是跟着一起哭会儿。

“那什么,你是打算哭完了再唠还是现在就剧透一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朋友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胳膊。

闫峰这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人,忙抽出张纸巾擦眼泪擤鼻涕,“我大爷你知道吧?”

“亲大爷还是平时骂人用的那个?”

“亲大爷。”

“哦,听你说过,他好点儿没?”

“别提了,”闫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之前擤过鼻涕的那张纸巾在手里攥成了团儿,“前段时间我看天儿不错,推他出去遛弯儿......”

闫峰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大爷走在街边的树荫里,斑驳的树影把俩人都弄成了豹纹儿。

“还记得这条路吗?我小时候这儿有家游戏厅,你老带我过来玩儿,为这事儿我爸还跟你翻过脸。”闫峰把嘴凑到大爷耳朵边说,大爷转了下眼珠,嘴唇半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边儿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个推轮椅的小子,焗着黄毛儿打着耳钉,走起路来头摇腚晃,一身的不忿。轮椅上坐着个老太太,大热天盖着张毯子,紧闭双眼头歪在一边。

闫峰斜了黄毛儿一眼,继续跟大爷唠嗑儿。黄毛儿看了看闫峰手里那把贼高档的轮椅,嘴一撇,“切”了一声后紧走几步跑到他前头去了。

闫峰听到那声“切”,抬头见黄毛儿超车就不太高兴,推着大爷一溜小跑儿赶了上去。

黄毛儿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见高档轮椅追了上来忙推起老太太继续跑。

“我大爷十九岁离家出去做生意,这些年他服过谁?!”闫峰把喝空的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放,“你说现在他不能动了,我这当侄子的能给他丢这个人吗?!”

朋友点头,“那不能够,哎,你大爷当初就是因为不服才瘫的吧?”

轮到闫峰点头,“嗯,等红绿灯,旁边儿车里一傻逼老瞅他,我大爷就跟他飚了一段儿,俩人都撞了,那傻逼死了,我大爷瘫了。”

朋友摇头叹气。

“但我大爷毕竟还是赢了,”闫峰目光炯炯,“所以我推着他撒腿就尥啊!”

闫峰和黄毛儿各自推着轮椅在林荫道上飞奔,俩人边呼喊边躲闪着路上的行人。

大爷在轮椅上被颠得直蹦哒,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不知道想说啥,黄毛儿推的那个老太太依然闭着眼睛,只有用夹子固定在身上的毯子时不时呼扇几下。

岔路,俩人都站住了。

“你往哪儿走?!”闫峰问黄毛儿。

“吓唬谁呢?!你挑!”

闫峰选了条不太平坦的路,推着大爷继续狂奔。

黄毛儿把老太太在轮椅上稳了稳,一猫腰也追了上去。

“我看见我大爷有表情了,我猜他肯定也觉得过瘾来着,就是说不出。”

“你大爷不能说话啊?”

“说不了,大夫说他受伤太严重,别说走路说话,啥时候突然走了都不一定。”闫峰说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朋友赶紧安慰,“别哭别哭,知道你跟你大爷感情好。”

“那可不,我大爷就结过一次婚,还没孩子呢就离了,之后一直忙公司的事儿再没结婚,他好几次都说以后他不在了生意和财产啥的都留给我。”

闫峰说完又呜咽起来,朋友抽出几张纸巾塞给他,无意中看见旁边儿桌俩姑娘瞧着他乐。

“我俩不是一对儿。”朋友跟那俩姑娘解释,又问闫峰“所以你到底哭啥呢?跑输了?”

闫峰从纸巾堆里抬起脸,“怎么可能!”

闫峰一路狂奔,大爷在轮椅里颠得像条案板上的活鱼,五官在脸上扭曲成一个大漩涡。黄毛儿被闫峰挡着超不过去,一着急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闫峰被扯得身子一歪,轮椅单轮离地转了半圈儿又落正,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使劲儿想要扭头儿跟闫峰说点什么,可只动了一点儿就再也转不过去了,嘴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但闫峰完全没有听到,因为这会儿他已经跟黄毛儿掐了起来,两人在老太太的轮椅旁翻滚着,彼此又擂又踹,老太太提起眼皮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操!”

闫峰听到熟悉的说话声,不由得松开黄毛儿回过头,见大爷正试着从轮椅上站起来。

“你大爷那么严重的情况也能恢复?太扯了吧?!”朋友举着杯子都忘了喝。

闫峰双目失神,“大夫说可能是我推着轮椅跑的时候他觉得着急,拼了命想要站起来,然后就这样了。”

“哦,这种我倒是听说过,就是强烈的欲望战胜了病魔之类的。说起来这都多亏了你啊,你不飚轮椅的话你大爷也恢复不了。”朋友给闫峰倒满酒,“来,走一个!”

闫峰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绝望,“走鸡毛!本来大夫说我大爷最多活不过两三年,我这还等着继承他的财产呢!房子我都看好了!现在可好,他都能走道儿了,说自己死过一次,以后要好好享受生活。这俩天正准备着要开始环游世界呢,估计等他溜达回来也不剩几个钱了。”

闫峰再次哭起来,朋友愣了愣,又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我俩真不是一对儿。”

《气势》

“......他爸跑去找比尔·盖茨,说咱俩当个亲家吧。比尔·盖茨说你脑子有病啊?他爸一点儿不白给,直接告诉比尔·盖茨:俺家小子是世界银行副总裁!比尔·盖茨一听艾玛这么牛逼,那行吧!完了他爸又跑去找世界银行总裁说,让俺家小子当副总裁吧,总裁说你再胡说八道我让保安干你信不?他爸贼有刚儿,一点儿没害怕,说你还不知道吧?俺家小子他老丈人是比尔·盖茨!银行总裁一听就服了——比尔·盖茨一辈子看上过谁你说对不对?当时就把副总裁的位子交给他了!”

“这是真事儿吗哥?”

“可不真事儿咋的?!你现在去世界银行打听打听,问问副总裁是不是比尔·盖茨姑爷。”

“啧啧,他爸太会办事儿了!”

“这叫什么知道不?这叫有脑子,现在社会不是以前了,光腚拿个棍子满山遍野撵狍子,现在办事儿得用这个。”他说着举起右手用筷子粗的那头儿点了点自己脑袋,然后捏起桌上的酒杯,“来!弄一个!”

坐在他对面的圆脸小个子忙举杯跟他碰了一下,“哥,我干了你随意哈。”

“随个鸡巴意随意!我能喝不过你啊?!”他满脸的不乐意,一仰脖儿干了,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惹得角落里一吃盖饭的男子往他这儿瞥了一眼,“真的,就你哥,我,这韬略,搁咱公司是不是无人能比?!”

伴着那句“无人能比”,他左手在空中派头儿十足地一划拉,仿佛抓了点儿什么。

左边儿桌四个人中的一个板寸汉子不乐意了,“你吹牛逼就老老实实吹牛逼,瞎鸡巴比划什么!”

他把眼睛一瞪,“我就比划了怎么地吧?!出来喝点儿酒你怎么那么多毛病?!”

板寸汉子筷子一撂,起身走过来,另外三个也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再给我逼逼一句。”

板寸汉子逼近他,低低地说。

他没起身,笑眯眯地夹了口菜,“咋的?是不是看我今天没穿警服出来拿我不当回事儿?”

板寸汉子一愣,气势明显弱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眼三个给自己掠阵的哥们儿,又把面前这个人仔细打量一番。

“警察?我咋不信呢?!你警官证儿拿我瞅瞅!”板寸提高了音量。

“你算干鸡毛的我给你看警官证儿啊?你看你个逼样儿我真掏出来你会看吗?你要不信你就动我一下试试,动了你就信了。”

板寸汉子咽了口唾沫,松开攥紧的拳头拿食指朝他点了点,“好好喝酒别装逼,知道不?”

“行了我有任务呢没工夫调理你,赶紧回去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他头也不抬,气定神闲地给自己把酒倒满。

板寸汉子咬肌动了动,转身朝其他三位一挥手,自己径直走出馆子。那三位里有人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拿啤酒瓶子压住,跟着也走了。

“哥,你太牛逼了!”小圆脸双眸闪着崇拜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举杯跟小圆脸碰完后一饮而尽,握着酒杯把胳膊肘放在桌上脑袋往对面探过去低低地说,“怎么样?哥这脑子跟比尔·盖茨他亲家不差上下吧?”

小圆脸也学他的样子凑过来,“那还有啥说的,一句话就给那逼吓唬住了。”

他摇头,“震住他靠的不是那句话,靠的是气势。咔一下把话撂出去,完了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点儿不慌张,怎么看怎么跟真事儿一样,这叫什么?这叫气势。”

“哥,跟你在一块儿这一天天豪情万丈的!老享受了!”

角落里的男子起身买单走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桌角儿,桌子一动,正在倒酒的他洒了一些在外面。

“对不起。”

男子赶忙道歉,脚步却没停。

他皱着眉头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一回身揪住男子衣服,“碰洒我酒说声‘对不起’就完啦?!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男子已经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到身前,一丝尖锐的凉意从肋下硬闯进来。

他突然就抓不住那男子的衣服了,只得任由自己贴着对方的身体慢慢瘫倒。

“哥!”

小圆脸惊呼一声,没等起身已被两步迈过来的男子按住肩膀。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见老板娘和几个伙计在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警;看见小圆脸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血从指缝里不停地涌出来;他还看见,头顶的电视机里,当地电视台正在提醒大家留意刚刚逃到本市的通缉犯,那照片上正是刚才扎了他一刀的男子。

“操,我他妈不是警察!”

他这样想过之后觉得很累,于是长长地出了口气,合上眼,不动了。